陆渊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带着几分调侃,手指一松将剥好的松子稳稳地放在了朱九摊开的手心里。
“自己吃,补脑。”
陆渊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清,“接下来的戏,好看。”
高台之上。
朝尘右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一枚翠绿玉扳指。
他的目光在大殿内缓缓扫过,那不是皇帝在巡视臣子,更像是一头正处于巅峰期的饿狼,在评估羊群里哪一只最肥美。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大殿左侧中段。
“齐王……代王……楚王。”
当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三位被点名的藩王身形皆是一顿。
三人踉跄着离席,走到大殿中央,伏地跪拜。
“臣在。”
朝尘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笑眯眯地俯视着他们。
“朕听说,三位爱卿封地今年大丰收,连带着王府的‘家丁’都扩招了不少?”
齐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强撑着笑脸,声音发颤。
“回陛下,中原流寇虽然被杀散了,但总有些流窜的毛贼,臣等招募些乡勇,也只是为了护卫王府家眷,绝无……绝无他意。”
“哦?”
朝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五千名身披精甲的‘乡勇’?齐王,你这王府怕不是金砖铺的,竟需要这等规模的军士去守?”
齐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是藏在深山老林里,连兵部都没备案的私军。
他怎么也想不到,远在京城的朝尘,竟然连具体的编制和装备都摸得一清二楚。
代王看着朝尘那副猫戏老鼠的表情,知道今日绝无幸免,与其像条狗一样被牵走,不如搏个万一。
他猛地抬头,双眼通红,那是绝望到极致的疯狂。
“昏君!你刻薄寡恩,残害宗室,老子跟你拼了!”
代王嘶吼一声,藏在靴筒里的匕首瞬间出鞘,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困兽,猛地冲向高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行刺,大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唯独朝尘,他甚至连端着酒杯的手都没晃一下,依旧笑吟吟地坐着,甚至有闲情逸致抿了一口醇香的御酒。
还没等代王冲出三步。
“哗啦!”
大殿两侧原本沉重的黄色帷幕被猛地掀开,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刀斧手如同幽灵般涌出。
为首的一名刀斧手一刀斩出。
“噗呲!”
代王冲锋的身形戛然而止,鲜血狂喷。
两名刀斧手面无表情地上前,一人抓住代王的一只脚踝,像拖走一袋沉重的垃圾一样,将其往殿外拖去。
尸体在平滑的金砖上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呕......”
齐王和楚王瘫软在地,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竟被这一幕生生吓得失了禁,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整个过程,从代王暴起到被拖走,不到十秒。
大殿内陷入了寂静,甚至能听到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各路藩王心头巨震,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依旧在笑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哪里是冬宴,这分明是屠宰场。
刚刚还叫嚣着要严惩陆渊的福王,此刻恨不得把自己那两百多斤的肥肉塞进桌案底下。
他缩着脖子,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连看一眼那滩血迹的勇气都没有,浑身抖得厉害,像秋风里的落叶。
朱九看着那滩血,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只温热的大手在桌案下悄悄伸了过来,陆渊捏了捏她的手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方以智适时地从文官队列中站出。
他面不改色地跨过地上的血迹,他对着朝尘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响彻大殿:“齐王、代王、楚王,豢养私军,意图在冬宴上联合行刺陛下!“
”更无耻的是,他们竟敢惊扰怀有龙种的皇后娘娘与两位年幼的公主!“
”此等反贼,实乃十恶不赦,理当诛灭九族,以儆效尤!”
朝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藩王,语气轻柔地问道:“方爱卿所言极是,诸位爱卿,你们觉得……代王该杀吗?”
“该杀!该杀!”
“陛下圣明!反贼当诛!”
藩王们如蒙大赦,纷纷点头附和,他们此刻只想保住脑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宗室情谊。
朝尘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群臣,精准地落在了右侧首位。
朝尘身体前倾,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试探,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
“靖边王,你觉得代王死得……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