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父母?
我在外地打工,每个月寄两千回家,我五年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
你们呢?
你们花一万块买张电热毯,把亲生的儿女当仇人,把骗子当亲人!
我爸快死了,我妈还在听歌!
到底是谁不管父母?”
店里安静了一瞬。
小陈收起笑容,语气冷下来。
“先生,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你骚扰老人,影响我们正常经营。”
谷涛盯着她。
“你报!正好让警察看看,你们是怎么骗老人的!”
方永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谷涛身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小陈。
他比小陈高出两个头还多,小陈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方律师,你也是来闹事的?”小陈的声音没刚才那么稳了。
方永没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经侦支队的受案回执,把屏幕对着台下的老人。
“普力得合家欢涉嫌诈骗,警方已经立案。你们手里的床垫,进货价三百八,不是什么高科技。你们都被骗了。”
一部分新来的老人开始窃窃私语。
小陈的脸白了。
她伸手去拦方永的手机,被铁柱挡了一下。
“你……你这是造谣!我们合法经营!”
小陈的声音尖了起来。
讲台上的周老师冲过来,挡在方永面前。
“这位先生,你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我们正规经营,有营业执照,老人自愿购买,你凭什么说我们是诈骗?”
方永看着他。
“你是北京301医院的退休专家?”
周老师的脸僵了一下。
“你的医师资格证呢?”
周老师没说话。
“你的毕业证呢?你哪一年从哪所医学院毕业的?”
周老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方永没再追问。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的老人。
部分洗脑不深的老人已经拎着鸡蛋起身离去,有的还在茫然地攥着宣传单。
但更多的老人仍是无动于衷。
谷涛走到母亲面前,蹲下来,最后一次平视她的眼睛。
“妈,我最后叫你一声妈。你告诉我,我还是你儿子吗?”
谷母没看他。
“你跟我说过,爸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现在他躺在ICU里,因为你把他的药换成了枕头。你不去医院看他,你来这里听课。”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吗?护士说爸被推去抢救的时候,嘴里喊的是你的名字。他喊的是‘秀兰’。他快死了,他想见你。你在哪?你在这里听歌。”
谷母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不指望你认我这个儿子了。但他是你丈夫。你跟了他四十多年,他种地供你吃穿,他这辈子没对不起你。你连他最后一面都不去见?”
谷母的手死死攥着小陈的衣角,指节泛白。
谷涛站起来,退后一步。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脸上没有表情。
“行。你不要这个家了。我也不要你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方律师,走吧。她现在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
方永转身,跟着谷涛走出去。
店门关上的时候,音响里还在放《常回家看看》。
老人们随着音乐笑得安详。
谷母坐在人群中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车子刚驶出翠屏苑,谷涛的手机响了。
“谷先生……很抱歉……我们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