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又没犯法,我就是帮他们拉几个人……”
“拉人?”方永掏出手机,翻到马东拍的录像。
画面里,耗子站在讲台旁边,扯着嗓子喊“我买了床垫之后,血糖从15降到7”。
方永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对着他。
“这是你吧?”
耗子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你帮他们拉人,当托儿,冒充顾客,虚假宣传。而且你不是初犯,再进去,就不是一年半的事了。”
耗子的手开始抖。
马东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耗子,我当年碰瓷好歹是自己上场。你给人当托儿,人家赚大钱,你拿点零头,最后出事了你扛锅。你图啥?”
耗子低着头,不说话。
方永等了一分钟:“你帮他们干一天,拿多少?”
“……两百。”
“一天两百,一个月六千。他们卖一张床垫赚九千,你帮他们演一个月,不如他们卖一张床垫。你在怀宁坐过牢,你应该知道,再进去一次,不是罚点钱能了事的。”
耗子的肩膀塌了下去,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里没了刚才的警惕,只剩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你想知道什么?”
“话术本,进货渠道,谁在背后指挥你。”
耗子从床垫底下摸出一个旧手机,翻了几张照片递过来。
话术本的照片,拍了十几页,字迹清晰。
方永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客户分类”:有钱的、没钱的、独居的、跟子女住的、有慢性病的、没病的。
每类后面标注对应话术。
第二页“恐吓话术”:高血压要说“不吃药会脑梗”,糖尿病要说“不吃药会烂脚”,坐轮椅要说“再不用床垫就永远站不起来”。
第三页“温情话术”:叫叔叔阿姨,叫干爸干妈,记住生日,逢年过节送礼物,生病上门看望。
方永翻到第四页,手停了。
标题“停药话术”。
上面写着:“告诉老人,西药伤肝伤肾,玉石床垫是物理疗法,没有副作用。吃了床垫就不用吃药了。如果老人犹豫,就说‘你信医院还是信我?医院能治好你为什么还吃药?’”
方永放下手机,看着耗子:“这些话术谁写的?”
“老板。钱有德。”
“你见过他?”
“见过几次,他来店里检查。”耗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每次来都穿西装,戴名表,开保时捷。店员都怕他。”
“进货渠道呢?”
“床垫是东江一个工厂生产的,具体名字不知道。我只知道进货价三百八,卖九千八。”
铁牛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咯咯响。
马东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方永把话术本照片全传到自己手机上,把旧手机还给耗子。
“你说的这些,我都录下来了。你愿意当证人吗?”
耗子犹豫了很久:“他们……不会放过我的。钱有德在外面有关系。”
“他的关系,没有法律大。”
方永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你当过骗子,知道骗子的底牌是什么。虚张声势。钱有德要是真有关系,就不会让你这种有案底的人当托儿。他是因为找不到人,才用你。”
耗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方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想好了打电话给我。在这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别试图跑,你跑不掉的。”
见耗子还是有些犹豫,方永声音冰冷:
“从轻还是从重,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