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被查封了。查封的理由是“售卖劣酒、以次充好、欺压百姓”。背后的东家是个在文石城经营多年的小官,也被一并革职查办。所幸那小官与王家关系并不密切。
至于那李统领,也被一撸到底下了大狱。罪名是“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这罪名是邵知府亲自查出来的,证据确凿,还牵连了李统领的几个亲信。据说,李统领一家老小都被看管起来,等着朝廷发落。
王三老爷放下手中的密信,深深呼出一口气。
“来人。”王老爷将管家喊进来,沉声道:“去账房把陈家的契约找出来,我要全部重拟。”
几天后,永安村。
周村长来陈家几次,终于见到王莲花的面,他面色灰败,嘴唇打着哆嗦,“噗通”一声跪下了。
“莲花嫂子,我差点害了你家,是我差点给你家招来灭门之祸啊!”
王莲花连忙上前扶他:“村长,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周村长不肯起,怀里掏出那枚代表村长身份的木质印信:“这村长我不当了,我也没脸当了!这印信给您,让陈华来当!陈华年轻,有本事,比我强……”
王莲花心里叹了口气。
她已经听说,村长媳妇在官兵来村子里围陈家那天就病倒了,直到现在还起不了身。
“村长,快起来吧,这事不怪您,您只是做了您该做的事。”王莲花道。
村长看着王莲花,满是泪的脸上带着不敢置信。
王莲花确实没怪他。周村长不过是尽了他的本分,村里出了祥瑞,上报朝廷本就是村长的职责。谁能想到,上面的水这么深,手段这么黑呢。
况且若不是她放任,村长不会看到她家地里的真正收成,更不可能将事报上去。
她虽不懂那些朝堂上的事,但她知道粮食有多重要。在那边待了半年多,她眼界已是更开拓,很多事情也比以前看得明白。
以她最开始连好点的东西都不敢让家里人卖的谨慎性子,她带回来那些种地视频,主要是想解决辣椒的种植,庄稼不过是附带的。
但她没想到庄稼能长得这么好。
若非结识了长公主,还渐渐处出了一些半师半徒的交情,她本打算在收割前亲手毁掉一部分谷穗,绝不让自家太过打眼。
她没动手,便是想好了后来要怎么做。
这非是她算无遗策,全知全能,只是她这一路走来吃了太多亏,便也学会了很多事。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憨厚”,什么时候该“听不懂”,她一直在努力拿捏其中的度。
跟在长公主身边学习了一段时间,她不敢说已经摸透长公主的性子,但长公主并不是那等高坐庙堂的金身菩萨,有这样的高产粮种出现,她不会不管。
退一万步讲,长公主不管粮种的事,难道还会看着她这个老实憨厚,跟着她学习这些天的小小农妇家里吃亏?
如今看来,她的判断是对的。
长公主果然出手了,而且出手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准,还要狠。
事情尘埃落定。
陈家人得知望月楼与那常保长的下场,都觉大快人心。
“活该!那望月楼之前怎么欺负咱家的?现在遭报应了吧!”
“常保长这回进去了,看他还横不横!”
“那什么统领更不是东西,那天带兵来围咱们家,吓得我腿都软了。”
这段时间,村民们见到陈家人都是战战兢兢,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那先前偷过陈家一条腊肉,屁股被打开花的赖子已经溜到不知哪去了。
还有那曾说过陈家坏话流言的,陈家招工时不招他们家,他们心中不忿,虽不敢明面上说,却私下还悄悄骂几句。如今却是连私下都不敢骂了,生怕惹祸上身。
这日,王莲花于别院大门前送别长公主。
长公主此次要回京面圣。
见到王莲花过来,长公主只道:“这儿留了几个人守着,你往后若有什么事,只管来找他们。”
王莲花眼中满是不舍,又因长公主的心意而高兴,脸上神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显得有些滑稽。
长公主见她这样不由莞尔,又道:“莫要将某些人放在心上。你家做出这等功绩,陛下不会让有功的子民寒了心。”
王莲花先是一愣,接着听懂了,双目立时放出光彩,激动得身子都在发抖。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
长公主不由得笑出声。
无住法师在一旁闭眼捻念珠,默念经文。
长公主叮嘱王莲花,切不可荒废学业。又意味深长道:“京中繁华,非这乡野可比。若近期无事,你且收拾一番,莫要辜负了这即将临门的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