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的斜阳裹著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东里长安的额头抵在年初九的肩头,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一点点浸湿她肩头的衣料,带著压抑的痛楚。
团团的死,是除止墨之外,最令他不能触碰的伤痛。
甚至连宣之於口,都是种奢侈。
提起止墨,尚可说是一条人命。
可提起团团,世人只会轻飘飘一句:不过是只狗。
没人懂,团团於他有多重要。
那个温顺黏人、乖乖討好的小模样,是他灰暗人生里,最温柔的暖意和美好。
终於在这一刻,全部袒露在年初九面前。
他於她,再也没有秘密。
东里长安哽咽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最后一次,初九,这是我最后一次在你面前哭。”
又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哽咽著,“我听说那日,沈春雁当眾找你索要小狗。我没敢问,也不想提……”
一提,心就像被攥紧,痛得喘不过气。
他能想像到,沈春雁定是故意在眾人面前刁难,只为戳他的痛处,也让她难堪。
他听到年初九轻轻“嗯”了一声。
她慢慢转过身,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极轻极轻地拍著他的背。
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我知道团团肯定是没了,你才没有把它带在身边。”
所以她从不追问。
谁心里没有伤口呢
东里长安仍旧把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上,用力点头,泪水落得更凶,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又听她的声音响在耳畔,温柔又安稳,带著篤定的力量,“沈春雁不过是想噁心我,没事的。”那声音忽然就张扬起来,“可我没让她得逞啊!一个跳樑小丑,她算个什么东西!”
东里长安想,是啊,沈春雁,一个跳樑小丑而已。
他因著少时她的確待他好过,从没去找过她麻烦。
可她却一再挑衅。
“她求人带过口信,”东里长安道,“求我救她全家。”
“那你救吗”年初九望著他的眼睛。
他吸了吸鼻子,“我又不是圣人,谁都救。”
年初九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沉下,暮色漫上来,东里长安才缓缓直起身。
少年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角,耳尖泛红,“又让你看到我这般模样了。”
年初九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是啊,少年,我又看到你哭了。不过能哭出来,也好。往后,它就再不是你心里的死结了。”
少年沉默著垂眸,指尖攥了攥衣摆,心里依旧难受,却少了几分窒息的痛。
好似积压多年的情绪,终於丝丝缕缕散去。
他心里鬆动了一块。
年初九也不再劝,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沉默,没有多余的话,却也不尷尬。
只是少年没发现,年初九明艷张扬的眸色中,也一样藏著无法宣之於口的伤痛。
马车缓缓停在宸王府门口,府邸的飞檐在暮色中影影绰绰。
东里长安先行下了马车,单薄的身影立在台阶上,暮色將他的影子凝得愈发纤薄,却莫名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