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玉京山重振旗鼓,只要不行差踏错,有长生金仙坐镇,足可昌盛不衰。
他也终能安心闭关,探寻那最后的神花之法。
光阴匆匆,春秋代序。
玉京山后山那座古朴道观内,李重清已闭关三千载。
期间除偶习神通,大半光阴皆耗于探索神花之法。
虽颇有收获,却始终未能踏出最后一步。
明明觉着方法无误,路径已通,可就是差些火候,如隔窗纸,可见而难破。
这日,道观门吱呀轻启。
灰衣老道信步而出,行于山间,望苍翠林海、幽清河谷,胸中郁结稍舒。
一阵蝉鸣忽入耳中,这声响与往常不同,清越悠长,隐带某种韵律。
李重清心生好奇,循声觅去,只见一只寻常蝉虫正在枝叶间奋力挣动,
周身泛起点点微光,竟是蜕变进化,生命层次即将跃迁。
“有趣。”
灰衣老道心念微动,索性盘膝坐下,细观这场生命奇迹。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两个时辰后,一声激昂蝉鸣响彻林间,较先前少了几分痛楚,多了几分欢欣。
那蝉已蜕为灵蝉,振翅间竟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时间法则气息。
李重清捋须浅笑,正欲起身,忽觉福至心灵,脑海中一点灵光乍现,
仿佛捉住了什么,却又在刹那间自指隙溜走。
他倒也干脆,径直席地而坐,分出一缕神念附于那灵蝉身上。
既然未捉住,便守株待兔。
别问,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他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神念随灵蝉飞跃枝头,穿山越岭。
身为灵蝉,它早已突破凡虫寿命极限,自有独特生存之道。
夏尽秋来,它并未消亡,而是潜入泥土,修养蛰伏。
待来年炎夏,再度破土而出,振翅凌霄。
如此循环往复,灵蝉昼游夜息,饮山泉,食灵果,身上时间法则气息日益浓郁。
三百载后,它垂垂老矣。
行将就木之际,它奋力振翅,向天地发出最后一声长鸣。
鸣声震荡元神,引动法则。
积蓄三百载的时间法则于展翅间轰然迸发,接连过去,贯通未来,归束现在。
一股沛然生机涌入它体内,却未滋养肉身,反哺神魂。
灵蝉迅疾钻入土中,静待终局。
肉身渐次腐朽,唯余灵魂如风中烛焰,在地下摇曳,却始终不灭。
本以为生命就此终结,不料九年后,它竟再度破土而出,重获肉身,于山林间纵横飞跃又三百载。
生命将逝的刹那,它再度奋力鸣叫,时间法则涌动。
过去,现在,未来之力归于一身。
九年后,再度复生,生机勃发。
如此循环,直至第三个三百载终结。
这一次,它发出生命中最后的绝唱。
肉身亡故后,灵魂脱出泥土,在山间振翅,于日月交替时分;
将积蓄九百载的时间法则与灵魂之力尽数奉还天地,彻底消散。
灵蝉存活九百余载,灰衣道人便观看了九百余载。
他见证了时间法则的玄奥,见证了天地造化的神奇,更窥见了道。
过去、现在、未来,三段时间在这灵蝉身上交融缠绕,令它活出了生命奇迹。
第一个三百载,它活出现在;
第二个三百载,它活出过去;
第三个三百载,它活出未来。
此刻,李重清知晓了这种灵蝉的名讳:
春秋蝉。
此为世间第一只灵蝉,故得天道垂青,拥有匪夷所思之能。
他腾身而起,重返道观,陷入深深顿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