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龙王缓缓道出那段尘封的过往,他那由坚硬岩石凝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洪荒蛮龙遗留的魂骨,眼眸里翻涌着真切到极致的悲恸。
洪荒蛮龙洪的骸骨,后来被他亲手葬入大地,既让其得以安息,也能让彼此永世相伴。
可这份安宁,终究在两千年前被彻底打破。
人类,悍然入侵了这方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彼时的他,因身负重伤,即便化身大地躲过一劫,状态也十分不佳,龙魂虚弱,需常年陷入沉睡休养。
更要分出绝大部分心力,去守护他们维持生机。
面对来势汹汹的数位斗罗强者,他根本没有多少余力正面抗衡,只能隐匿自身气息,眼睁睁看着人类在小世界中肆意探索。
却不曾想,这份隐忍,竟让洪的骸骨意外暴露在了那群人类眼中,他们贪心顿起,妄图强行抢夺洪的尸骨。
那一刻,山海再也无法压制心底的怒火。
入侵小世界,他可以为了使命暂且退让,可觊觎洪哥的骸骨,是他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纵然身负重任,他也不愿再退半步。
刹那间,他催动与大地相连的本源力量,悍然发起反击。
大地剧烈震颤,群山崩塌碎裂,滚烫熔岩自地底喷涌而出,天崩地裂之象席卷整片区域。
这场大战持续了许久,只因他与大地相融的特殊状态,那群人类始终未曾察觉他的存在,只当是贸然触动了小世界的禁制,引来了天地自发的反抗。
混乱之中,人群里一名空间属性魂师,趁他缠斗分神之际,竟硬生生夺走了洪骸骨上的魂骨,转身遁逃。
山海怒发冲冠,狂暴的力量席卷而出,当场斩杀了大批入侵者,可那名擅长空间穿梭的魂师,终究还是带着魂骨逃之夭夭。
而他,如今与这方小世界绑定,根本无法离开此地,只能满心悲愤,看着洪哥的魂骨流落外界,不知所踪。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洪残存的骸骨沉入地底,以大地之力层层封锁,杜绝人类再次觊觎偷盗。
而没过多久,人类再度来袭,这一次,队伍中出现了更为强悍的强者。
山海透过大地的脉络,清晰感知到那位被称作“阁主”的领头人,其修为深不可测,他心知自己绝无胜算。
即便心底的恨意翻江倒海,他也只能强行压制,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遁入地底最深处,不敢露出分毫破绽。
为了打消人类的疑虑,避免被察觉出人为操控的痕迹,他刻意催动大地制造出无差别异动,伪造出小世界自然反噬的假象。
终于让那群人类深信,此前的变故并非有意针对,只是天地规则的本能反应。
再后来,这方小世界彻底被人类侵占,沦为了被肆意开发的领地。
人类毫无节制的开采与破坏,不断蚕食着大地的生机,与大地共生的山海,也随之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力量日渐枯竭,没有了反抗余力,只能苟延残喘,熬到了今日。
如果不是两人到来,山海觉得自己过不了多久,他的残魂就会彻底坚持不住而消散了。
徒留下地心维持着这片溶洞中的生机,但若是不被发现,最后也只会被埋葬。
听完这段满是血泪的过往后,白曜心中了然,山龙王对人类的敌视,从来都事出有因,半点不掺虚妄。
若是人类能对这方小世界存有半分敬畏,不曾如此贪婪残暴,也绝不会让山龙王恨之入骨。
古晨霆听罢,心底更是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触。
他在那位身死道消的洪荒蛮龙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若是换做他与小白,遭遇这般生离死别的境地,他根本不敢想象,也绝无法接受。
这份共情,让他对人类的憎恶愈发浓烈,心中只剩愤然鄙夷。
若不是这傻比当年立下魂兽不得成神的荒谬誓言,山龙王与洪荒蛮龙,本可以依附这方小世界,慢慢调养伤势,逐步恢复实力。
待到人类入侵之时,两条巨龙联手,足以护住彼此,护住这方净土,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一个魂飞魄散,尸骨遭辱;一个身躯化地,苟延残喘。
果然,一切都是龙神的错!
山龙王望着眼前两人的神情,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宽慰。
积压在心头万年的郁结,随着方才一番倾诉倾泻不少,紧绷了无数岁月的心神,终于松缓了几分。
此刻再看向金龙王主上与身旁的人类少年,他眼底不由得泛起几分好奇,试探着开口询问起二人的情况。
古晨霆从不在意旁人知晓他与白曜的过往,甚至在心底,还隐隐愿意将这段羁绊说与他人听。
他当即缓缓开口,将往昔种种娓娓道来,白曜在一旁时不时轻声补充,诉说着自己彼时的心境。
一段跨越种族、相互救赎的过往,在二人的讲述中渐渐清晰。
山龙王听得极为认真,至此也终于明白,为何金龙王主上会对这个人类如此特殊。
换做是他,怕是也会这般珍视。
尽管他对人类的憎恨从未消减,可对白曜,心中最后一丝芥蒂已然烟消云散。
从某种意义而言,眼前这个少年,是整个魂兽一族的恩人。
心中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放下,山龙王沉吟片刻,主动提起了另一件深埋心底的事。
“金龙王主上,白阁下,你们可知,我为何要这般苟延残喘,苦苦支撑至今?”
听闻此言,白曜心头一动,想起方才山龙王话语中数次提及的“他们”,当即开口问道:“可是与你说的‘他们’有关?”
山海微微颔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身后那一汪由石钟乳汇聚而成的清潭。
“我大半的力量,以及这方小世界的灵气,皆用来维系他们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