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请容我从旁道递入,我本人空身过门!(2 / 2)

荆轲的目光没有在甲士身上停留,直接越过去,落在正门台阶前那座门上。

两根石柱,一根横梁。

黑色的,打磨得光亮,石面上嵌着铜饰纹。

门洞不宽,堪堪容两人并行。

看着像礼仪性质的门楣。

但荆轲注意到一个细节。

引导使团的秦国礼官走在最前面,腰间佩着一柄短刀,铜鞘铁刃,制式的。

他走到那座石门前三步时,手已经伸向腰间了。

不是拔刀,是解刀。

下一刻,礼官腰间的短刀一颤。

刀身在鞘内嗡了一声,整柄刀连带刀鞘朝左侧石柱方向歪了过去。

礼官面不改色,解下佩刀,递给门侧的侍卫,空手走过。

动作熟练、自然,是做过很多遍的。

荆轲的脚步没停。

但他的右手拇指,在卷轴铜帽上摩挲的动作,停了。

铜轴,中空,里面是铁匕首。

八寸铁刃,正对着那座石门。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

石门门洞纵深约四尺,两侧石柱距身体最近处不超过二尺。

以那柄短刀被吸引的力度来看……

铁匕首会被从铜轴里直接拽出来。

荆轲没有减速,没有回头,更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

他走到引路秦吏身侧,偏头,低声说了一句。

“此图乃燕王亲手所绘,珍贵至极,不敢过门碰磕损坏。”

他的语气恳切,像个忠于职守的使臣,“请容我从旁道递入,我本人空身过门。”

秦吏侧头看他。

荆轲补了一句:“匣中所盛之物亦是燕国重器,碰坏了,我无法交差。”

漆木匣里是樊於期的人头。

磁石吸不住人头,但荆轲不能分开处理……图和人头必须一起呈上才有意义。

秦吏犹豫了片刻,转身小跑上台阶,找到值守的郎中令属官耳语几句。

属官往下看了荆轲一眼,点了头。

一名侍卫上前,接过卷轴与漆木匣,从广场左侧的侧门通道送入殿内。

荆轲松了手。

卷轴离开掌心的瞬间,他的手指有一个极轻微的颤动,快得旁人看不见。

然后他空着两手,从容迈入石门。

左柱,右柱,横梁。

腰带上的铜扣轻轻一跳,被磁力扯了一下,微不足道。

他步履平稳地走出门洞。

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后,秦舞阳的脚步声跟上来了。

荆轲没回头,他的耳朵在听。

第一步,靴底擦着石板,正常。

第二步,步幅变短了,腰带上的铜扣碰了一下,铜的,不是铁,应该不会有事。

第三步。

脚步声停了。

荆轲停下,转身。

秦舞阳站在门洞正中。

冷汗从鬓角淌下来,顺着颧骨往下滴,落在石板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两侧石柱之间那股无形的力正在拉扯他身上的每一个金属物件……腰带铜扣、靴底铜钉、发冠上的铜簪。

力度不大,但那种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摸遍全身的感觉,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座宫殿在搜他的身。

广场两侧的甲士目光齐刷刷扫过来,三百双眼睛。

秦舞阳的膝盖弯了。

不是跪,是软。

大腿肌肉在抖,控制不住的那种抖。

台阶上,秦国群臣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御史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三步内的人听见。

荆轲转过身,面朝台阶。

他拱手,腰弯下去,角度恰到好处。

“北方蛮夷之人,未曾见天子威仪,心生惧意,手足无措。”

他直起身,声音不高,但广场石板把声音送得很远。

“望大王宽宥,容他上殿,不要怪罪。”

台阶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臣的目光从秦舞阳身上移到荆轲脸上。

这个燕使,比他带来的那个副手,沉了不止一层。

台阶最高处,殿门半开。

门内光线暗,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荆轲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从殿门缝隙里笔直射出来,落在他身上。

殿内传出一个声音,不大,被殿墙裹了一层回音,听不出情绪。

“让他进来。”

荆轲拉了一把秦舞阳的胳膊。

秦舞阳被他拽出门洞,踉跄了两步,站稳了。

少年的脸上还是白的,但不抖了。

荆轲松开手,整了整衣襟,抬脚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