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四十二个马位,空了十七个!(1 / 2)

腊月初九。

雪从子时开始下,到寅时还没停。

不是那种细碎的、落地即化的雪。

是整片整片的,风裹着雪粒子横着灌,打在脸上跟沙子似的。

司马尚是被冻醒的。

帐里的炭盆灭了。

他伸手去摸,铜盆冰凉,炭灰都结了霜。

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浓成实体。

他正要喊亲兵添炭,帐外传来一声马嘶。

不是正常的嘶鸣。

是那种嗓子撕裂了的、带着哭腔的惨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

司马尚掀帐而出。

风雪扑面,他眯着眼往马厩方向看。

火把的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照出一片混乱的影子。

他跑过去。

马厩的栅栏断了两根。三匹战马挤在角落里,互相撕咬对方的鬃毛和耳朵。

不是发情,不是争食。

是冷。

冷到发疯。

马身上没有毡毯。

往年入冬前,军需官会给每匹战马备一层毛毡覆背,防止夜间失温。

今年没有。

司马尚的目光扫过整个马厩。

四十二个马位,空了十七个。

剩下的马瘦得脊骨突出,肋间的皮紧贴着骨架,一呼一吸都能看见骨头的轮廓在皮下滑动。

角落里倒着两匹。

四肢僵直,眼睛半睁着,瞳孔上结了一层薄冰。

冻死的。

“军需官!”

没人应。

“军需官!”

亲兵从后面跑过来,嘴唇冻得发紫:“将军,军需官在……在仓房那边。”

司马尚大步穿过营地。雪已经没过脚踝,靴子踩下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坨冰碴。

仓房门敞着。

军需官跪在门口的雪地里,膝盖陷进去半尺深,身上落了一层白。

不知跪了多久。

“说。”

军需官的牙齿在打架,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毡……毡毯,十月被……被换了。”

“换了什么?”

“铜钱。士卒拿去……换羊毛定金。说……说开春商人还来收,先交定金……能多得一成。”

司马尚没说话。

他走进仓房。

空的。

粮袋空的,瘪塌塌摞在墙角。

草料架空的,连碎草末都被扫干净了。

毡毯架空的。兵器架上稀稀拉拉挂着几把戈,伸手一拎,轻的。

杆是空心的,铁芯早被抽走了。

他把空心戈杆往地上一摔。

竹管撞在冻土上,发出一声脆响,裂成两半。

军需官的头磕在雪地里:“将军,末吏……拦不住。”

司马尚转身出了仓房。

天还没亮,风雪更大了。

他翻身上马,往营外走。

马蹄踩在积雪上,深一脚浅一脚。走出营门不到一里,他勒住了缰绳。

山坡上。

白茫茫一片。

不是雪白。是羊。

死羊。

一只挨着一只,卧在雪窝里,身上覆着薄薄一层雪。

皮肤裸露,青灰色,没有一根毛。

有的蜷缩成团,有的四肢伸展,僵硬地定格在最后挣扎的姿态里。

司马尚数了数视线所及的范围。

数不过来。

他调转马头,回营。

卯时,点卯鼓响了三遍。

校场上站了不到两百人。

七千四百人的建制,点卯到场不足两百。

司马尚站在风雪里,看着面前这些人。

歪盔斜甲,有的连甲都没穿,裹着不知从哪扯来的破布片子,缩着脖子,跺着脚,鼻涕冻成冰溜子挂在嘴唇上。

兵器更不用看了,十个人里有三个空着手。

“左营校尉何在。”

无人应答。

“右营校尉何在。”

队列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司马尚没听清,走近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