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之前来的那些人,要么不敢看我,要么盯着我的皮肤看很久。”川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懑,“有人说话很小心,好像我一碰就碎了。也有人带着很强的目的性,我能看出来,他们都把我当成一个病,并不是一个人。”
温若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眼底的温柔多了几分深沉的共情。
川川抬眼,定定地看着她,轻声继续道:“但你没有。你看我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躲,也没有可怜我,就像看普通人一样。”
温若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语气笃定又郑重:“你本来就是普通人。”
一句话,坦然落地,没有刻意安抚,也没有故意煽情,却直直落到了少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病痛是附加在你身上的东西,它是你的磨难,但不是你的全部。”温若语速舒缓,从容真挚,像与同辈人平等交谈那般,“你是川川,是你自己。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好、自己的生活,不应该因为病症而被定义,更不需要被特殊对待。”
闻言,川川单薄的肩线微微一松,眼底沉淀已久的阴郁散去了些,透出一点少年该有的清亮。
他沉默两秒,轻声问:“那你们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做调研、记录我的病情吗?”
“来之前是,但现在不全是。”温若很坦诚,“调研是我的工作,我需要真实的病例数据,去研究、去攻克这个病,希望未来能让你们少受一点苦。但比起数据,我现在更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川川有些诧异。
“嗯,”温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所有的治疗、所有的科研,最终都是为了病人本身。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些年的煎熬和经历。我想听你的感受,而不是只看病历上的文字。”
川川垂眸,指尖轻轻扣了扣脚下的土地,语气轻了些许,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其实我早就习惯了。疼是常态,我早就不怎么怕了。我唯一怕的,是我爸妈难受。”
温若瞬间愣住,她以为他会说出自己有多么痛苦、多么煎熬,甚至埋怨老天多不公平。可这些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担心自己的父母难受。
一瞬间,即便已经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温若也难免眼眶微热,他只有十几岁,甚至这十几年也全都生活在病痛中,却还是心疼自己的父母。
“你很懂事,但你不用逼着自己习惯痛苦,也不用逼着自己坚强。你可以害怕,可以疲惫,也可以有情绪,这些都是最正常的情绪。”
川川抬眼看向她,沉默良久,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意:“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所有人都只会告诉我,让我坚持,让我懂事,让我配合治疗。”
“因为他们都只盯着你的病。”温若缓缓道,“而我,在看你。”
一时间,晨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木窗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
川川积攒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一些。他不再拘谨,也不再刻意维持冷静的伪装,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能真正听懂他、尊重他的人。
“哥哥姐姐,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他主动开口,语气真诚坦然,“不用顾忌,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