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6章 暗室惊雷凌晨两点十七分,(1 / 2)

凌晨两点十七分,台北的雨下得正紧。

林默涵熄灭了台灯,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但他没有睡,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耳朵贴着墙,捕捉着这栋老式公寓里最细微的声响。木质结构的房子隔音很差,隔邻居的鼾声、楼下阿婆翻身时床板的嘎吱声、甚至是雨水顺着排水管流淌的汩汩声,都清晰可辨。

这是一种在潜伏生活中养成的本能——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感知周围环境的任何异动。

两点四十分左右,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细微,像是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来自楼下的走廊。声音很短暂,很快就消失了,但足以让林默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这不是房东太太起床的声音,房东太太住在三楼另一侧,而且她走路时拖鞋会发出特有的“踢踏”声。

有人潜入了这栋楼。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摸索着走到窗边,用指尖轻轻拨开百叶窗的一道缝隙。楼下巷子里,那辆熟悉的美制军用吉普车不知何时停在了阴影里,车身覆盖着防雨布,但车牌在偶尔闪过的闪电光照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车里没有人,但引擎盖还散发着微弱的热气,明刚到不久。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还是找来了。不是魏正宏的军情局,就是保密局的人,或者两者都有。凌晨两点多,这个时间上门,绝不会是友善的拜访。

他迅速做出判断:撤退。绝不能在这个房间里被抓,那里有发报机和太多不能见光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衣柜前,打开暗格,取出发报机,用一块绒布包裹好,塞进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普通藤编旅行袋里。接着,他从床板夹层里抽出几份文件,划亮一根火柴,将它们烧成灰烬。火光在他冷静的眼中跳动,映照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做完这一切,他拎起旅行袋,走到房门前。他没有开门,而是侧身贴在门边,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正一步步向他这个房间靠近。脚步声很稳,很有节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才会有的步态。

林默涵的右手伸进大衣口袋,握住了那支改装过的钢笔。笔帽已经旋开,尖锐的金属笔尖从指缝间露了出来,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一片死寂。

他能感觉到,门外的人也在倾听,在判断。双方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打破了僵持。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林默涵动了。

他没有开门,而是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门锁的位置!

“砰!”

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连同门框一起向内倒塌。门外站着的两个黑衣男子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迎接”,猝不及防地被倒下的门板撞得踉跄后退。

林默涵像一头猎豹般从烟尘中窜出,手中的钢笔直刺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咽喉。那人反应极快,急忙后仰闪避,但脖颈上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顿时涌出。

“有埋伏!”另一个人惊呼出声,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但林默涵根本不给他拔枪的机会。旅行袋带着风声砸向他的面门,沉重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枪也掉在了地上。

没有片刻停留,林默涵一击得手,立刻冲向楼梯口。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枪声已经惊动了整栋楼的人,也一定会引来楼下埋伏的同伙。

他刚冲下两层楼梯,迎面就撞上了三个从一楼冲上来的便衣特务。狭窄的楼梯间瞬间变成了战场。

“在这里!”有人大喊。

子弹擦着林默涵的耳边飞过,击穿了墙,木屑纷飞。他利用楼梯的拐角作为掩体,冷静地投掷出那个藤编旅行袋。袋子重重地砸在一名特务的肩膀上,巨大的惯性让他失去了平衡,滚下了楼梯。

趁着这个空隙,林默涵翻身跃过楼梯扶手,跳到了一楼的平台上。他看准窗外一堵矮墙,助跑几步,纵身翻了过去。

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追赶声和叫骂声。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顾不上许多,在雨夜中狂奔起来。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狭窄的巷弄和路。台北的老城区像一座迷宫,这是他这段时间刻意熟悉的结果。他知道每一条捷径,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

跑了大约十分钟,确定暂时甩掉了尾巴,他躲进了一条死胡同的垃圾堆后面。他浑身湿透,大口喘息着,心脏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胸腔。他摸了摸大衣内侧,发报机还在,完好无损。

但他知道,台北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陈文彬”这个身份,从今晚起,彻底作废了。

他必须从长计议。江一苇的情报是真的,但魏正宏的陷阱也已经张开。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他不仅要想办法获取“海兴号”的情报,还要躲避全城搜捕,更要设法营救可能被囚禁的江一苇。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雨还在下,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林默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他想起在大陆受训时,教官过的一句话:“当所有退路都被切断的时候,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前。”

他必须向前。

他悄悄潜出胡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到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第二个安全屋。这是一间位于台北郊区、靠近水源地的简陋木板房,平时用来存放一些应急物资,除了他,只有上线“老渔夫”知道这个地方。

他换下了湿透的衣服,用酒精擦拭了身上的伤口。然后,他再次组装起发报机。这一次,他必须冒更大的风险,使用更高的功率,直接呼叫香港的转接站,请求紧急撤离支援,并上报最新的危机情况。

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发得很慢,每一个码都像是敲击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他在台湾发出的最后一份电报了。

发完电报,他销毁了所有痕迹,坐在黑暗中等待天亮。

窗外,雨渐渐停了。东方的天空透出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林默涵来,这却是充满未知和凶险的一天。他不知道组织会做出怎样的安排,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否看到明年的春天。

他只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停止战斗。

他下意识地摸向西装内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本夹着女儿照片的《唐诗三百首》,在刚才的混乱中,留在了那个被破门而入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