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在半空被拍、被抛、被砸,从东边滚到西边,又从西边蹦到南边。
外围的男人拼命往里挤,瘦的撞胖的,高的踩矮的,有人一个趔趄栽倒,还没爬起来,脚印就盖了一层又一层。
有人根本扛不住这阵势,倒下去那刻,连喊都喊不出声。
可这些,跟刘东没关系。
他靠墙站着,两手揣袖,看戏一样看着这场疯劲儿。
他清楚得很,这时候劝架?等于让人把金山银山往外推。
不挨骂就算厚道,挨顿揍也不冤。
他只等人群散了,去订间房,睡一觉,明早出城,谁也不认识谁。
可这场面,一时半会儿真停不了。
越抢越狠,拳头越来越重,连骂声都变了调。
就算真有人死死抱住了绣球,也顶不了十秒钟:后脑勺挨一肘,手里一松,球又飞了;或者被人整个扛起来甩出去,球在空中打着旋儿,继续乱滚。
刘东盯着盯着,眉头越锁越紧。
“照这么闹下去,真得出人命。”
起初踩踏还留点余地,有人摔倒,旁边人下意识躲一下。
可现在,谁都顾不上脚下踩的是谁的脚、头顶是谁的脑袋,眼睛只盯一个红点。
更糟的是,绣球被接连拍飞,渐渐滚离了主街,越滚越偏,越滚越近……
直到刘东眼皮一跳:那红球正朝他这边的巷口,骨碌碌直奔而来。
这下,谁也猜不准它最终会停在谁手里、谁脚边、甚至——谁头上。
客栈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全是大老爷们儿,可街边街角、墙根底下,倒有不少大娘大姐、小媳妇儿,三三两两地抻着脖子看热闹。
刘东正靠着半截矮砖墙打盹儿,身边就围了好几个中年妇女,还有俩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在那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哎哟,丁掌柜家的大小姐真够呛啊!亲妈刚走,就得靠抛绣球给自己找老公,这叫什么事儿?”
“啧,你瞅瞅这阵仗,满街光棍儿抡胳膊甩腿的,怕不是最后得让哪个胡子都花白的老鳏夫捡了便宜!”
“哼,穿金戴银又咋样?命捏在别人手里,还不如咱巷口卖豆腐的二丫自在呢!”
“就是嘛!咱想嫁谁嫁谁,不想嫁拉倒,谁敢逼咱往火坑里跳?”
有心疼闺女的,也有眼红嫉妒的,话里话外,酸甜苦辣全齐了。
刘东耳朵听着,眼睛却盯着那团翻腾的大红绣球,在男人堆里传来传去,像只被踢来踹去的皮球。
他本来盘算得好好的:就贴墙站着,当个透明人,反正热闹归热闹,不关我屁事。
可谁想到,这儿虽是“女人观景席”,可人越聚越多,墙边早成了婆媳妯娌集散中心。
绣球飞来那一刻,姑娘大娘们本能往后一缩,谁敢接?接了可就真成新娘子啦!
绣球眼看就要砸地,人群“呼啦”往两边躲,露出中间一条窄道,正好直冲刘东脑门!
“喂!谁都别抢,老子扔女堆里去!”不知谁嗷了一嗓子。
好家伙,话音未落,绣球“嗖”地斜飞过来,不偏不倚,冲着他脸就来了!
刘东当时就愣住了:啥情况?拿我当穿裙衩的姑娘了?说好扔女人堆,怎么专往我脸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