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首列中,楚隆泰半眯的眸子骤然睁开,手背青筋暴起。
一生为官,他看得通透——多少铁血硬汉不曾埋骨沙场,却冤死朝堂。
这宏伟绚丽的殿堂,实为吃人不吐骨头的“绞肉机”。
他身旁的老友长孙无极抿嘴轻笑。
“老伙计,十年了,你居然杀心再起,说明你还没老啊。”
楚隆泰面色凝重道:“小阳还年轻,我担心他应付不来朝堂这些老狐狸。”
长孙无极却一边捻着胡子,一边笑,凑近楚隆泰耳边低语。
楚隆泰闻言便是一愣。
“这……这是小阳给千秋出的主意?他居然把朝堂分析得如此通透?”
长孙无极一脸“那还用问”的表情,促狭一笑:
“说实话,刚才你是不是想着,如果我外孙女婿应付不来,你直接上去给李景一个大臂兜,然后倚老卖老,装傻充愣?”
楚隆泰老脸一红,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我乃镇国战神,堂堂振武王,岂会做那等……”
长孙无极讪笑着摆手:“越描越黑,看戏吧。”
就在两位老爷子低声交谈间,楚阳周围一众官员全都在窃窃私语,认为楚阳今天算是栽在李景这位御史台有名的“铁嘴”手里了。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楚阳忽然抬起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李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李大人,我看你是在帝都的恒温办公室里待傻了!”
李景笑容一僵,怒声道:“岂有此理!即便你是国师,也不可对御史台……”
不等他说完,楚阳嫌恶地摆了摆手。
“你说艾家拥兵自重?本座倒想问问你,北蛮的钢铁洪流在边境线上日夜轰鸣的时候,是谁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原上,用血肉之躯给大夏筑起防线?”
“你说他们听调不听宣?现代战争的节奏是以秒计算的,前线战机稍纵即逝!若事事都要向帝都打报告、等红头文件批复,等你们内阁那帮老爷们开完会,北疆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楚阳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逼得李景下意识后退。
“艾家严禁朝堂人员踏入防区核心,是因为北疆防线涉及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他们守的是大夏的国门,防的是外敌的窥探!”
“据我所知,玄武战区是所有战区中作战频率最高的,但朝堂的拨款和军费却是给得最少的。究竟是有人克扣边关将士保命装备、挪用国防专项资金,还是有人从中牟利?”
此言一出,朝堂变色。
好多人都吞咽着口水,将头别开。
龙主面色不变,但耳根有些微微发红。
李景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你……你血口喷人!此事绝无实证!”
“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李大人因何如此激动?”
楚阳负手而立,目光如电:
“不过,本座劝你说话之前,先动动脑子。艾家手握重兵却百年如一日,死守北疆,若真想反,还等得到今日?”
他眼神似是不经意与龙主墨玄碰触。
那一瞬,墨玄主动避开。
楚阳收回目光,一把揪住李景衣领:
“你作为御史台台官,不想着怎么替陛下分忧、怎么监察那些贪墨军费的蛀虫,反而替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当枪使。”
“连陛下都未曾对艾家定罪,你这是想要替陛下作主?”
李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转向龙主墨玄,磕头如捣蒜。
“陛下圣明!国师所言并非臣本意!”
墨玄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楚阳,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朗声一笑:
“国师说得对。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艾家镇守北疆有功,些许‘不守规矩’,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