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08章 棋手与棋子(1 / 2)

长孙千秋呼吸略微急促,眼神游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楚阳凝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大舅,忠臣的骨头,从来不是用来撑起江山的,而是被帝王踩在脚下,垫成他龙椅的台阶。”

石园一片死寂。

长孙千秋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人当胸一拳。

他张了张嘴,想怒斥“大逆不道”,可脑海中却浮现出多年来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一幕幕,无论如何美化,终究还是与楚阳得如出一辙——

多少为国征战一生的人,死后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那层浑浊的忠顺已然褪尽,只剩一片冷铁般的清明。

“你是在劝我反?”

楚阳看着他,声音平静如深潭:

“我不是在当今陛下残暴不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宫阙飞檐,在阳光中如龙脊起伏。

“自古帝王,皆用此术——疑则制之,强则削之,功高则忌之。这不是昏君所为,恰是明君常道。”

长孙千秋眉头微蹙,似有不解。

楚阳继续道:“高祖斩功臣,太祖逼兵权,先皇废公侯……哪一位不是令人称道的圣主?可他们下手时,何曾手软?”

他转回头,直视长孙千秋双眼:

“帝王之术,不在仁慈,而在平衡。他今日踩你,明日踩我,后日踩萧家、艾家……只要有人坐得太高,龙椅就不稳。”

石园风起,卷动衣袂。

楚阳的声音却愈发沉静:

“所以,真正的忠,不是跪着等他踩,而是站着护住这江山的根基——不让它因猜忌而崩,因内耗而朽。”

他轻轻拍了拍石桌残骸:

“你若真为长孙家、为大夏着想,就该明白:有时候,不盲从,才是最大的忠。”

长孙千秋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炎龙剑的剑柄,指节泛白。

忽然,他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枯叶摩擦:

“站着护江山……得轻巧。”

他抬头,目光如刀:“可若我今日不踩这台阶,明日便是整个长孙氏被碾作尘泥。你让我如何‘站’?”

楚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从石凳旁拾起那枚已被真气熔成铜饼的打火机残骸,轻轻放在掌心。

“大舅,没人要你硬抗。”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只需……在该递刀的时候,递慢半拍,在该闭眼的时候,睁一只眼,在该点头的时候,敢问一句‘为何’。”

长孙千秋一怔。

楚阳继续道:“你和我爷爷最大区别就在于,我爷爷知道帝王要的是‘可控’,不是‘死忠’。只要你让帝王觉得你还在棋盘上,他就不会掀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棋子,悄悄换成自己的。”

长孙千秋瞳孔微缩。

这不是造反,却比造反更危险。

但这也恰恰是能够两全于心的唯一办法。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松开紧握剑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