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一封改过的信(1 / 2)

施琅先开口:“你想动信道?”

郑森嗯了一声。

“不是动。”

“是借。”

说完,他转头看向何塞。

“上回那封求援信,还在吧?”

何文盛立刻从旁边一摞纸里抽出一张折得很规整的信,又拿出另一份已经誊抄过的译文。

“原件在。译文也在。”

郑森抬了抬下巴。

“念。”

何文盛展开译文,低声念了一遍。

无非就是海边出了东方来敌,码头失陷,请附近港镇和上头尽快拨兵、拨药、拨火药。信里口气急,话不多,但格式很死板。何塞此前就说过,西夷这些地方文书,越是边地,越爱照着旧样套。

念完后,郑森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若是换一封呢?”

赵海皱眉。

“换?”

施琅反应最快,眼里一动。

“你想改信?”

何文盛也抬头了。

“改口气,改轻重,让他们上头摸不准?”

“对。”郑森道,“不是要骗一辈子。只要能让他们多错半日,一日,就够用。”

赵海眉头没松。

“这事险。”

“信若被当场拆出毛病,不止耽误不了他们,反倒告诉西夷,咱们在盯信道。”

“那不是更逼他们快聚兵?”

施琅却道:“可若信不改,他们本来也会聚。”

“如今咱们守前埠,要紧的不是让他们永远不知道,是让他们一时看不清。”

何文盛接上:“尤其若上头来的人本就不在跟前。信慢半日,判断偏半分,底下港镇这边就得自己猜。”

郑森看着三人,没急着拍板。

他先把那封求援信拿在手里,又看了看何塞。

“你来认。”

何塞脸都苦了。

“我……我认字不全。”

施琅眼皮都没抬。

“认不全也得认。”

何文盛冷着脸,把信往他面前一摊。

“这是谁的口气,谁的格式,哪里该带头衔,哪里该写日子,哪里该加圣名,你若说不明白,便拿你试刀。”

何塞额头立刻见汗。

他不怕写字。

他怕的是这些明人真会让他“试刀”。

他咽了口唾沫,凑过去仔细看,指着几处地方哆哆嗦嗦解释。

“这里……先写上主护佑。”

“这里,是港镇代行官名。”

“最后,要写送往何处,若是往大港或更高的衙门去,称呼不能乱。”

何文盛一边听,一边记。

等何塞说完,郑森才淡淡道:“也就是说,只改话,不改样。外头看着,还得像他们自己人写的。”

“是……是。”何塞连忙点头。

赵海还是不放心。

“可改什么?”

“若写得太轻,港镇那边自己看见咱们前埠还在,不就知道信假了?”

何文盛把笔杆子在指间转了转,慢声道:“不必写得太轻。只要把‘险’改成‘乱’,把‘来敌难测’改成‘人少而散’,把‘失陷’改成‘暂为贼扰’。”

施琅咧了下嘴。

“这就有意思了。”

“不是说没事,是说没大事。”

“上头的人一看,会急,但不会疯。”

“底下的人一看,也未必敢把自己说得太惨,免得先吃上头的责问。”

郑森点了点门板。

“就是这个意思。”

“西夷自己也有官场。人一进官场,先想的不一定是怎么拼命,往往是怎么别先担罪。”

这话一出口,何文盛都笑了一下。

赵海想了想,终于也不再硬拧。

“若只是拖一拖,倒有道理。”

“可谁去送?”

这才是最要紧的一句。

谁去送。

不可能让明军直接送。

更不能随便抓个俘虏就塞过去。一个弄不好,信和人一块露。

前头一直没吭声的何塞,忽然抬了抬眼。

郑森立刻瞧见了。

“你想到人了?”

何塞嘴唇动了一下,半晌才道:“有个混血杂役……常在教堂、庄园和港镇之间跑。胆子小,也有家口。上次……上次他就替神父跑过路。”

何文盛立刻追问:“叫什么?”

“米格尔。”何塞道,“母亲是土人,父亲给庄园放牛。他识几个字,认路,也常被人使唤。”

郑森没说话。

何文盛却已经反应过来。

“就是之前码头那边抓来的那几个杂役里,有一个腿瘸了一下、总想装聋的那个?”

何塞猛点头。

“对,对,就是他。”

施琅冷笑。

“原来装聋不是真聋。”

何塞缩了下肩,不敢再替那人分说。

不多时,那个叫米格尔的杂役就被带了上来。

他个子不高,脸瘦,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件旧布衣被穿得发硬。右腿走路确实有点不利索,可不是瘸,是旧伤留下的毛病。

他一进来就先看了一眼何塞,又看见了桌上的信,脸色当时就变了。

何文盛让翻译把意思讲清。

讲得也不绕:

“你替我们送一封信回去。”

“送到了,若照我们的话做,你家里人有活路,你自己也有活路。”

“若不送,或到了地方乱说,你先死。你娘和妹子,后死。”

米格尔脸刷一下白了。

他张嘴就想喊什么,可一看施琅手边那把刀,喉咙又卡住了。

“我……我回去,他们会问我。”

何文盛不紧不慢道:“所以我们会让你带伤回去。”

“你不是投了大明,是从海边混乱里跑出来的杂役。”

“你手里有信,腿上有伤,话也有人教你怎么说。”

米格尔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