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不进镇,先见沟(1 / 2)

井边有守兵,有教士,有教民,有伤兵的水,有院子的水,有引水沟。你动它,不只是断水,也是打脸。

“这才像嗓子眼。”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又蹲了一会儿,日头慢慢高了。

井边来的人也多了。有打水的,有洗布的,有推小车来装桶的。

还有一个小孩被大人牵着,顺手去沟边摸水,立刻被一巴掌打回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里的水,不是随便糟蹋的。

管得严。

一个地方的命,管得越严,越能掐。

旁边那个老夜不收小声问:“七爷,再往里一点,兴许还能摸见另外一口井。”

曹七摇头。

“不贪。”

“看见这口,再知道沟是活的,就够了。”

“再贴,就容易撞上人。”

老夜不收有点不甘心。

“可若镇里还有两口井,咱只知道一口,不就少了?”

曹七抬手,轻轻在地上敲了一下。

“少,也比露了好。”

“今天是认门,不是砍门。”

一句话,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这是实话。

现在若为了再多看一口井,把自己露在这儿,那前头看见的这一切都不值了。

曹七又仔细记了几件事。

井边守卫换岗时辰大概多久。

女人打水多是辰时前后。

教士也会来。

沟旁石板哪里最薄,哪里边上长苔,说明常有人踩。

这些东西,往回一说,懂的人就会知道值多少钱。

最后,他朝会记的那个夜不收偏了偏头。

“都背住了?”

那人点头。

“井一口,外井。棚下双桶。守兵两人轮换。引水沟接内里,沟边木板拦泥,石岸抬坡。打水人多,供不止一处。伤兵也走这条线。”

曹七嗯了一声。

“别漏了那教士。”

“是。教士来过,井边祈祷,说明教会也盯这儿。”

曹七这才满意。

再看一眼外头那条沟,他心里已经把往后可能下手的法子过了一遍。

堵。

断。

脏。

烧。

法子不少。

可现在不是想怎么下手的时候,是先把这一笔活账带回去。

“撤。”

这回没人多问。

几个人先慢慢往后挪,再借坡线和草窠一点点退开。

那土着青年被往后一带,还有点不情愿,回头瞅了一眼井边。像是在奇怪,这帮坐大船来的东方人,盯着一口井看半天,却连一桶水都不抢。

曹七看出了他的眼神,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看不懂最好。”

那土着自然听不懂。

可光听语气,也知道不是好话,缩了缩脖子。

退出那片低地后,几人一直到翻过一段碎石坡,才稍微松了口气。

会手势的夜不收压低声音道:“七爷,这回算是捞着大鱼了。”

“鱼还没捞。”曹七道,“只是看见鱼脖子在哪。”

“那也够大了。”那人笑了一下,“井、沟、教士、伤兵都撞上了。回头大公子要是听了,准高兴。”

曹七却没笑。

“高不高兴,得等咱把话一字不差送回去。”

“现在若在半路上漏了,前头全白看。”

说完,他又看了眼那个土着青年。

“把人看紧。”

“今日这条水线,他看见咱们也看见了。回头若让他乱跑,或被西夷捉回去问出个大概,也麻烦。”

后头人立刻把绳头又绕了一圈。

土着青年有点不满地甩了下手,可一看那老夜不收眼神凶,又老实了。

一路回撤,几个人都没再说笑。

可心里都明白,这趟值。

前头赵海那边扒的是港镇外头那层皮。

他们这边摸的,就是皮底下一条筋。

井在哪儿,命就在哪儿。

等回前埠,把这一条往图上一落,港镇那张还只算大概的草图,就又能往里长一截。

曹七走在最前头,脚下不停,脑子里却把方位反复在过。

从哪一段坡下来。

井在沟右。

沟往镇里拐。

守兵站位一高一低。

打水的人最多走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