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医生,他刚刚醒了,还叫了我两声妈妈,然后又睡过去了,他是不是——”她的声音发着抖。
医生直起身子,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一种伦子从没见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很复杂,有惊喜,有兴奋,还有一种专业人士面对超出认知范畴的现象时才会有的困惑。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说:“越前太太,患者的意识确实恢复了,他现在只是又进入了睡眠状态,并不是昏迷。这是非常好的现象。”
他又翻了翻柚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的反应,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说实话,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患者之前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们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不仅醒来了,各项生命体征也比之前稳定了很多。这简直是个奇迹。”
伦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消息传得很快。
越前南次郎来的时候,站在病房门口踌躇了好久才迈步进来。他的眼眶红红的,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的。
他走到柚的床边站在那里,看着小儿子苍白的小脸,瘦削的下颌线,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臭小子,睡了这么久,终于舍得醒了。”
少年墨绿色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但被打理的很好,搭在肩膀两侧。曾经的伤痕在时间的流逝中都已痊愈,但是人们心中的伤还要很久才能愈合。
柚再次醒来是第三天的事,这一次他醒得比上次久一些,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已经能断断续续地说几个完整的句子了。
南次郎坐在床边,难得地没有看报纸也没有看电视,就干坐着等。等这个多灾多难的小儿子睁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这个曾经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声音都在发颤。
“柚真,”他说,脸上的表情是柚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和愧疚,“爸爸对不起你。那次……是爸爸没保护好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样,说不下去了。他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这个向来把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的男人,终于在儿子面前露出了他藏了很久很久的脆弱。
柚安静地看着父亲,“爸爸,没事的。”
南次郎眼眶红得要命,他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意味说:“柚真别生气,龙马……现在还在美国参加职业联赛,他那个比赛很重要,时间上冲突了,实在走不开。等比赛一结束他就会来看你的。你哥他其实一直惦记着你,真的。”
“我没有生气。”
柚感觉很奇怪,众人对他的态度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把他当成一个易碎的洋娃娃一般。他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干嘛要生气呢?
龙马在打职业联赛,那是很重要的事,他总不能让人家放着比赛不打飞回来吧?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没道理要哥哥守在床边等他醒来。
“好好好,”南次郎连忙点头,脸上的表情近乎谄媚,笑得像是诱拐小朋友买糖的怪大叔,“柚真最乖了。”
柚:“……”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老爸,你真的是我老爹吗?这种“我们宝宝真乖”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可不是还需要哄的孩子啊!
但南次郎没有接收到他眼神里的信号,或者说故意忽略掉了,自顾自地拍了拍他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