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太君。”
“是老太君在最危难的关头,伸出了援手,救了我们全族老小的性命。”
我静静地听着,想到老太君,心中不由得泛起暖意。
“我们独孤氏,虽然落魄,但骨子里仍是知恩图报之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灭族之危?”
“所以,先祖立下重誓,世世代代效忠老太君。”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能成为老太君的部曲,对我们而言,不是屈辱,而是无上的荣耀。”
“更何况,老太君的志向,与我们独孤氏的宿命,不谋而合。”
我微微皱眉,轻声重复道:“宿命?”
“不错。”
他重重地点头,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光。
“我们独孤氏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皆拜北国和原国那些野心勃勃的权臣所赐。”
“这血海深仇,我们一日不敢忘却。”
“在原国潜伏对抗北国,与在屏城抵御北国。”
“对我们来说,是一样的。”
他的这番话,掷地有声。
我终于明白了他身上那种冷硬气息的来源。
那是在仇恨与报恩的夹缝中,千锤百炼出来的坚韧。
“那你的家人呢?”
我轻声问道,语气缓和了许多。
既然他们一族南迁,那现在又身在何处?
“他们,都已安然定居。”
他回答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宽慰。
“都已成为屏城的子民。”
我不禁点了点头,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屏城,那个我朝思暮想的地方,竟然有着他全族的根基。
这是否意味着,他真的有办法带我回去?
“不过……”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暗淡了下来。
“我们这一脉,历经战火与刺杀,人丁早已凋零。”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如今,就只剩下我与兄长两人了。”
我看着他那孤独而坚毅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是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在艰难前行呢?
他有着他的血海深仇。
我亦有着我的身不由己。
可是回到屏城,便可以见老太君。
由屏城,可以返回青木寨。
我迎着独孤首领那复杂的目光。
“既然你向我坦白了身份。”
我直视着他,语气坚定。
“那是不是说明,你其实知道一条别人都不知道的暗道?”
“一条可以避开重重封锁,安全返回屏城的隐秘之路?”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独孤首领的目光投向了南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那里的群山如同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隐没在黑暗之中。
“娘子。”
他终于开了口。
“这条路,属下确实知道。”
“那是我们独孤先祖,用无数族人的鲜血和尸骨,硬生生蹚出来的一条绝密通道。”
“除了我们兄弟二人,这世上再无第三人知晓。”
我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
“那我们……”
“但是,娘子。”
他打断了我的话,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刀。
“那条路,只存在于传说和属下幼时的记忆中。”
“属下也从未亲自走过全程。”
“其中凶险,绝非言语所能形容。”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您,真的敢把您自己,把小公子,把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押在这条未知的路上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木屋。
透过门缝,我能看到乳母正轻轻拍打着熟睡的铁蛋。
守明和倩儿则靠在火盆边,疲惫地打着盹。
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必须拼死守护的人。
我又想起了崔遥临别时那个用力的拥抱。
想起了他那句“会很快再见的”承诺。
如果我选择继续深入北国寻找他,那又是另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