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
我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我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扯出一个属于独孤二郎的圆滑笑容。
我冲着敏秀郎君拱了拱手。
“既然郎君有命,二郎自当遵从。”
敏秀郎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或者说是对猎物妥协的满意。
他轻轻挥了挥手。
立刻有侍从牵来了一匹高大的黑马。
马匹打着响鼻,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敏秀郎君也转身上了他的那辆宽大马车。
阿木敦则兴高采烈地拉着崔遥,钻进了后面的一辆马车里。
车队缓缓启动。
此时的街道在深夜时分甚是安静。
整个郦城仿佛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敲击竹梆的声音。
我们一行人走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
耳边只听见车轮碾压过石板的辘辘声,以及马蹄踏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我骑在马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随行人员。
这些人个个身形矫健,步伐沉稳,呼吸绵长。
即便是在赶路,他们的手也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显然,这些都是北国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好手,身手绝不差。
我一边随着车队缓步而行,一边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我在想,会不会有其他势力的人突然出现,阻挠或者刺杀敏秀郎君?
毕竟他来自北国,身份敏感。
如果真的有刺客出现,令他们不得不退回行馆,那我们的困局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又或者,我暗中召唤出隐藏在暗处的几名部曲?
让他们伪装成刺客,发起一场突袭。
不需要真的伤人,只要能制造混乱,逼得敏秀郎君他们退回去便可。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我的手甚至已经放到唇边,随时可以发出信号。
可是,心思几番轮转之后,我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手。
不能冲动。
现在正处于南下登船的生死关头,铁蛋和许娘子还在码头等着我。
如果在此时节外生枝,一旦暴露了身份,或者引发了不可控的变故,所有的计划都将满盘皆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只能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还是安静地跟随,见机行事比较好。
我将希望寄托在了郦城的城门上。
深夜出行,且是如此规模的车队,守城的将领绝不会轻易放行。
或许,我们会在城门处被拦下,被迫等到天明。
那样的话,我就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布局。
虽然车队为了不引人瞩目,行动十分缓慢,但没过多久,那巍峨的城门轮廓还是出现在了夜色之中。
城墙上火把通明,几队巡逻的士兵正警惕地注视着下方。
看到我们靠近,城门下的守军立刻竖起了长戈,大声喝止。
“什么人!城门已闭,速速退去!”
我的心底猛地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这丝希望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瞬。
只见敏秀郎君的马车车帘被轻轻掀开。
他甚至没有下车,只是伸出一只手,向守城将领出示了一块红色的令牌。
借着火把的光芒,我虽然看不清那令牌上的图腾,却清楚地看到了守城将领脸上的表情变化。
那是从警惕到震惊,再到极度惶恐的转变。
守城将领慌忙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中大礼。
“不知贵人降临,末将死罪!”
随后,他立刻起身,大声呵斥着手下的士兵。
“快!打开城门!恭送贵人出城!”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门外,是一片无垠的漆黑,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敏秀郎君在这郦城中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般地步。
连守卫城门的将领都对他言听计从。
崔渺和他的合作,究竟给了他多大的特权?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在城外的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
敏秀郎君走下马车,夜风吹拂着他的黑色披风。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侍从低声吩咐了一句。
很快,一名侍从领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娘走了过来。
正是倩儿。
按照原先的约定,倩儿将作为向导,随我一同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