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外是一处荒僻的后院,杂草丛生。
我循着声音消失的方向,在阴影中快速而无声地追了过去。
远远地,我看到崔渺和那几个黑衣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回廊侧面的一片茂密灌木丛里。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猎物上钩。
我立刻闪身,隐匿在一座假山之后。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院落另一头传来。几名身着夜行衣、身法略显笨拙的汉子匆匆现身。
这几人,显然便是独孤奚派来“劫持”宝珠的手下。
他们一边疾走,一边四下张望,神色间难掩焦躁与慌乱。
突然,领头的那人猛地顿住脚步。
他指着地面,压低嗓音惊呼了一声。
惨淡的月光下,回廊的青石板上,正并排横陈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
布袋里的人死气沉沉,毫无动静。
那汉子立刻招手示意同伴上前,几人迅速围拢成一圈。
他们做贼心虚般解开布袋的绳口,探着脑袋往里张望。
“这儿竟有两个女娘!”
“长得都水灵得很,简直是人间绝色啊。”
“难道是队主方才拿住丢在此处的?”
几人又开始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那个早已被崔渺手下灭口的领头人。
寻索无果后,这几人凑在一处低声商议起来。
一人挠了挠头,满脸狐疑:“郎君只吩咐咱们来抢个绝色女娘,可没说有两个啊。”
“且看她们身上的衣料,极其考究,绝非寻常侍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一人立刻抢白,语气中透着自作聪明的急功近利。
“郎君大费周章派咱们潜入,要的无非就是个娇滴滴的美娇娘好带上船。”
“管她哪个是宝珠娘子,咱们只管把人带回去交差便是!”
“如今白捡了两个美人,咱们郎君可是赚大发了!”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显然是被这番说辞打动。
毕竟他们谁也没见过宝珠的真容,若就此空手而归,必定会被独孤奚扒掉一层皮。
带回两个,总好过一无所获,这笔买卖横竖都不亏。
当即有人出声催促,语气急切,生怕夜长梦多。
“别磨蹭了,赶紧抬走!”
“若是惊动了宝月楼的护卫,咱们谁也插翅难逃,到时候都得掉脑袋!”
几个汉子立刻七手八脚地将布袋重新扎紧,动作粗鲁而仓皇。
他们两人一组,如扛麻袋般将装有女娘的布袋扛上肩头。
伴随着匆沓的脚步声,几人从侧门离开,身影迅速融化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崔渺的计谋,当真是天衣无缝,且毒辣至极。
他果真是要将宜安公主连同那宝珠娘子一并打包,借独孤奚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往南国。
这招借刀杀人、李代桃僵的连环计,用得堪称绝妙。
一旦拔除了大房这块最具威胁的绊脚石,崔渺接下来的复辟大计,自然会顺畅百倍。
大房失了主心骨,必定陷入内乱,再也无暇顾及这深水之下的暗流涌动。
如此一来,崔渺亟待对付的强敌,便只剩下宇文家的二房了。
想到二房,我的脑海中骤然想到一幅画,那幅在二房掌权者书房内见到的那幅画,以及它上面的毒香。
如今看来,当初出手的或许是宜安公主或宝珠娘子,但二房只怕亦早就被崔渺死死捏住了软肋。
思及此,我也不禁在心底暗暗心惊于崔渺的手段。
他行事之果断、心思之狠辣,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即便日后此事败露,或生出什么难以预料的变故,他亦能从容抽身,大可顺理成章地将这盆脏水,尽数泼在独孤奚的头上。
毕竟,人是独孤奚的手下亲手劫走的,也是顺着独孤奚的船队运往南国的。
独孤奚,就是那只被崔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明不白的替死鬼。
他自以为能抱得美人归,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亲手点燃了炸毁整个家族的火药桶。
郦城的天,真的要变了,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