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将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暗夜里的一道幽影,在后头远远地跟着那群人。
崔渺和那几个黑衣人的身法极快,显然对这条暗道了如指掌,每一次转弯都毫不犹豫。
我不敢靠得太近。
当他们经过一处熟悉的岔道口时,一闪而过。
我跟上时,停住了。
这里是崔遥和守明藏身的地方。
我身形一闪,悄然滑入了那条漆黑的岔道。
黑暗中,崔遥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靠近,他那如同猎豹般的直觉立刻让他做出了反应。
但他很快确认是我的气息。
我靠近,用极低极快的语速,迅速将刚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他。
我告诉他,带着守明在原地等待,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我要继续跟过去看看。”
崔遥也很清楚,此刻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如果不弄清楚崔渺的底牌,我们的逃亡计划很可能会一败涂地。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极轻地吐出一个字:“好。”
我转身再次融入了暗道的阴影之中。
我继续循着前面的声响,像一只灵巧的夜猫,紧紧咬住崔渺一行人的尾巴。
越往前走,空气中开始飘起一种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那是郦城最繁华的销金窟,宝月楼特有的熏香。
他们竟然真的是直奔宝月楼而去!
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崔渺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我一边在黑暗中快速穿梭,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展开了推测。
宜安公主前几日才和宝月楼的宝珠娘子密谋,要让独孤奚在登船前“劫持”宝珠南下。
这个局,原本是大房为了撇清关系、实现借壳生蛋阴谋的一步险棋。
莫非……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猛地在我的脑海中炸开,震得我头皮发麻。
但……
他真的敢这么做吗?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他连前朝遗孤都敢藏匿,连造反复辟的大计都敢筹谋,区区一个宜安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我甩走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杂念。
无论如何,我今天必须跟到底。
我倒要看清楚,崔渺的如意算盘到底是怎么打的,这盘棋他到底想怎么下。
前方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似乎是一个垂直向上的通道,有一阵极其微弱的夜风从上面灌了下来。
宝月楼的出口处,他们选在了枯井的底部,四周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只听见几声极轻的衣物摩擦声,崔渺和那几个黑衣人一跃而上,出了枯井。
我没有立刻跟上去,只能屏住呼吸,静静地蛰伏在井底的阴影里。
很快,井上便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对话声。
有人在上面迎向了崔渺他们。
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已经解决了带头的那个,只有他一个人识得宝珠娘子。”
崔渺的声音响起。
“按计划行事。”
紧接着,上面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是布袋套住人体的声音。
很显然,被套进布袋里的,除了刚刚被掳来的宜安公主,还有那个原本准备配合演戏的宝珠娘子。
随后,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离开了井边,似乎是朝着宝月楼后院的主屋方向移动。
确认上面没有了动静,我才双手在井壁上轻轻一借力,跃上了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