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慧明只是看着我,淡淡说了句:“施主千万记得贫僧所言。”
月色清冷。
他并未多言。
只是平静地转身,那瘦小的背影径直朝着内室走去。
崔遥身形微动,修长的手指瞬间扣紧,似是想去拿下慧明,以绝后患。
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紧绷的手腕。
我迎着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杀意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走吧,按原计划。”
崔遥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但我心里很清楚,慧明既然选择在这种时候出现,又只是这样再次提醒,说明他并不想干预我的行动。
而我们的计划,如今已是箭在弦上,退无可退。
我只能一试。
我松开崔遥的手,扳起了那块床板。
我和崔遥如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条深不见底的暗道。
我们凭借着这几日练就方向感,在错综复杂的岔路中快速而精准地穿梭着。
第一步,自然是先去崔府接出守明。
整个崔府很安静。
按我们之前的推演与预测,崔渺不会在船队走前就动手,必然是等到待船队离去之后,走得足够远,彻底落入他在远海早就布置好的黑道埋伏圈,一切都成为无法逆转的定局之后,崔渺才会彻底撕下伪装,开始他在郦城正式夺权的大计。
毕竟由始至终,他一直忌惮的就只有宇文家族大房和二房那深不可测的底蕴。
我们借着夜色的掩护,轻巧地翻过几道矮墙,摸到了守明的窗下。
守明早有准备,待我轻叩几声发出暗号后,她快速打开窗子,爬了出来。
我帮她披上一件暗色的斗篷,拉着她迅速从原路返回,重新遁入了那条阴暗的地道。
接出守明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也让我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那么一丝。
返程时,按计划,我们接着便要去大房和二房府邸。
我们需要在那两处直通权贵腹地的岔道口,分别抓两个倒霉的仆从扔进暗道。
然后用药让他们昏迷两天。
两天后,等他们悠悠转醒,惊恐地爬出暗道,自然会将这条致命暗道的秘密彻底暴露给宇文家的掌权者。
而到了那时,我们乘坐的南下海船早就已经驶离了郦城的港口,远离了这片即将化作修罗场的纷争险地。
然后,宇文家和崔渺则会按我们设想的计划,彻底陷入不死不休的内斗。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我们设定的轨道完美运行。
可是,当我们在黑暗中摸索着,转入通往大房宜安公主府的那条岔道时,我心底却始终隐隐有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了慧明,以及他刚才那句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话。
他让我不要逆天而行。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们提前逃走,留下一个烂摊子让他们狗咬狗,就不算直接干预他的“天命”。
可是,如果崔渺的计划,根本就不是我们推测的那样呢?
我拉住了崔遥。
对他说:“你带守明先回安全的岔道去,我自己一人去宜安公主府抓人就行。”
崔遥闻言,马上拒绝。
“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守明没有武功,带着她行动不便。”
让她一个人留在暗道同样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