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珩抬手示意:“子扬请讲。”
刘晔整了整衣冠,环顾四周,缓缓说道:“诸公所言,俱是实情。凉州战略位置重要,韦端主动求救,确实是天赐良机。但晔所虑者,不在凉州,而在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主公刚刚拿下益州,益州南部蛮族尚未完全归心,孟彰孟获虽败,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益州的政务、民生、军务,千头万绪,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去梳理。如今又要进军凉州,两线作战,兵力和钱粮是否能够支撑?”
他看了陈珩一眼,见陈珩面色如常,便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北边的袁绍和中原的曹操。主公若取凉州,必然要从司隶、关中发兵,这就在袁绍和曹操的眼皮底下。”
“袁绍虽然在官渡大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手中还有冀州、幽州、并州等地,兵甲不下数十万,若他趁我军西进之际南下骚扰,如何应对?曹操就更不用说了,此人野心勃勃,绝不会坐视主公拿下凉州、坐大势力。”
“他若从许都发兵西进,截断我军归路,又当如何?晔以为,此时进军凉州,时机未必成熟。”
刘晔说完,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脸上的兴奋之色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和权衡。刘晔说的是实情——袁绍和曹操,这两座大山横亘在北方和中原,无论哪一座压下来,都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襄阳军大举西进凉州,袁绍和曹操同时发难,襄阳军将面临两线甚至三线作战的困境,届时就算能应付,也必然损失惨重。
然而,陈珩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仿佛刘晔所说的那些困难,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堂中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子扬所虑,不无道理。但本官想问诸位一句——袁绍和曹操,能全心合作吗?”
刘晔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陈珩继续说道:“袁绍此人,外宽内忌,色厉胆薄。官渡之战,他坐拥十倍兵力却惨败而归,是什么原因?不是天意,是他自己优柔寡断、用人不当。如今他在官渡大败,元气大伤,数次吐血,据说已经卧床不起。”
“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和曹操精诚合作?曹操倒是想合作,可袁绍会信他吗?袁绍麾下的谋士们——审配、逢纪、郭图——这些人本就互相倾轧,面和心不和,他们会同意袁绍与曹操联手?”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襄阳一路向西划过,指向凉州的方向,然后向北一指,点在了冀州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