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遗响(1 / 2)

小梁山是在野马泉,遭遇那场沙暴的。

戈壁上的沙暴,和积石山的风雪不一样。

风雪是白的,软的,落在脸上就化了。

沙暴是黄的,硬的,打在脸上能把皮肉打出一道道血口子。

钻进鼻子里,能把人呛得喘不过气。

那沙暴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瞬天还蓝得发亮。

下一瞬,北边沙丘后面便腾起一道顶天立地的黄墙。

像是有什么巨物从地底翻身而起,把满地的沙土,都扬上了半空。

小梁山正蹲在野马泉边,给水源图标注新水位。

听见刘小七在沙丘上,嘶声喊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那道黄墙,已经吞掉了半边天。

她把水源图塞进怀里,翻身上马。

带着五个斥候,往泉边那几棵歪脖子胡杨的方向跑。

胡杨林是这一带唯一能避风的地方。

树干被风沙磨了几十年,光溜溜的。

树冠却还活着。

在沙暴来临前的死寂中一动不动。

像是几尊被遗忘在戈壁上的雕塑。

沙暴追上她们时,小梁山离胡杨林还有几十步。

风从背后撞过来,把她从马背上掀翻在地。

青骢马惨嘶着,跑远了。

她趴在沙地上。

嘴里全是沙子。

耳朵里全是风的咆哮。

风里裹着碎石和枯棘,打在她背上那面旗上。

把旗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从地上爬起来。

用短刀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往胡杨林的方向挪。

每挪一步,风都把她往后推半步。

沙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在扎。

膝盖在碎石地上磨破了,血从裤腿里渗出来。

刘小七从胡杨林方向朝她扑过来。

用身体替她挡住迎面的风沙,拽着她往林子里拖。

等进了胡杨林的背风面。

两人瘫倒在树根上,咳了半天。

从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泥浆。

几个先到的斥候,用马背上的毡毯。

在几棵最密的胡杨树干间,临时搭了个遮风的窝棚。

所有人挤在一起,用衣袖掩住口鼻。

静静等沙暴过去。

沙暴刮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清晨,风停了。

戈壁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阳从贺兰山巅升起来。

把整片被沙暴重新塑过形的沙丘,照得发亮。

小梁山从胡杨林里走出来。

看见野马泉的水面上,漂着一层黄褐色的沙土。

泉边那几棵胡杨的枝丫,被风折断了多根。

断口处露出白生生的木茬。

青骢马在天亮后,自己跑回来了。

背上全是沙,甩着鬃毛,打了好几个响鼻。

她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

图还在。

只是边角被汗和沙土浸得发脆。

炭笔标注的几处字迹,被磨花了。

刘小七从泉边,捡回她那个被沙土埋了半截的箭囊。

边拍土边问:还继不继续往西巡?

小梁山望着北边,那片刚被沙暴洗过的沙丘。

沉默了片刻,说:继续。

她蹲下来,重新在水源图上,描深被磨花的标注。

每描一笔,都要往指尖哈口热气。

沙暴过后的清晨冷得刺骨,手指冻僵了,就握不稳炭笔。

描完最后一道水位线。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沙土。

蒙古人的白纛退了这么多年,可戈壁上的风沙从没退过。

水源图,不能断在这一辈人手里。

她让刘小七带队继续往西。

自己带着两个人,沿沙丘南侧搜索。

刚才在胡杨林边缘,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坑里。

我好像瞥见了几根散落的枯骨。

旁边露出一截锈得不成样子的弩机铁销。

那截铁销的形状,她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