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冰与火(1 / 2)

拔都的第二次进攻,是在九月二十的凌晨发起的。

这一次他没有派步兵。

没有扛云梯。

甚至没有让骑兵,在隘口前面的冰面上白白送死。

他在山脚下扎了五天。

五天里只做了一件事。

把回回炮拆成零件,让士兵扛着,从侧面山坡往上爬。

积石山的侧面不是完整的岩壁。

是碎石坡。

人一踩上去,石头就往下滑。

一个蒙古兵滑倒了。

后面的人用矛杆顶住他的背。

前面的人用刀鞘凿进碎石缝里当锚点。

一个接一个。

硬是在碎石坡上,凿出了一条能通人的路。

卯时三刻。

天还没亮。

碎石坡上的蒙古兵,把回回炮的零件扛到了隘口侧上方,一处突出的岩架上。

开始重新组装。

铁锤敲在铁销上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隘口上的守军听见了,但他们看不见。

岩架藏在隘口的视线死角里。

张清蹲在弩机旁边烤火。

听见铁锤声,手猛地停住了。

他把炭笔从耳后取下来。

侧着耳朵,在风里听了一会儿。

然后猛地站起来。

“声音的位置比隘口高!不是山脚下!在侧面!”

他转向隘口西侧的尚结赞,嘶吼道:

“侧面!他们在侧面架炮!”

晚了。

第一颗铁弹从岩架上飞下来。

砸在隘口弩机阵地旁边的岩石上。

碎石四溅。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拔都的回回炮居高临下。

把隘口上的弩机阵地,整个罩在了铁弹射程之内。

张清一把拽住弩机底座往下拖。

瘸腿在冰面上打了个趔趄。

燕回从旁边冲过来,用肩膀顶住他的背。

两个人合力,把弩机拖到了隘口背面。

尚结赞的吐蕃兵,正在隘口正面的冰面上,用牦牛皮盾护住防线。

铁弹砸在盾牌上。

盾牌被砸得凹进去一块。

牦牛皮炸裂开来,里面的木衬断成两截。

吐蕃兵被震得虎口全是血。

“拔都不攻隘口正面!他从侧面架炮,是要把咱们从隘口上赶下去!”

张清一边喊,一边用炭笔在弩臂上重新画刻度。

这一次的仰角不是往下射。

是往上射。

弩箭需要越过隘口顶部的岩架,打到侧面去。

他从来没在这个角度打过弩。

可弩臂往上仰,绞盘就要松。

绞盘松了,弩弦的张力就不够。

弩箭打到岩架上,撞成两截。

他试了三箭。

全打在岩壁上。

碎箭杆噼里啪啦地掉回隘口。

燕回蹲在弩机旁边。

忽然指着隘口顶部的岩架边缘。

那里挂着一排冰凌。

粗的有手臂那么粗,细的像锥子。

被早晨的日光照得发蓝。

岩架边缘的碎石被铁弹震松了,正往下掉碎冰。

“射岩架边缘!不射岩架上的炮!射岩架边缘的冰凌和碎石!”

“把岩架边缘射塌了,炮架自己就站不住!”

张清抬头看了看岩架。

又低头看了看弩臂上的刻度。

深吸一口气,把弩机上抬到极限仰角。

瞄准岩架边缘最粗的那根冰凌。

扣发。

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飞上去。

箭头撞进冰凌根部冻裂的岩缝里。

冰凌没有碎。

只是颤了几下。

张清重新上弦,又补了一箭。

箭头和前一支箭,几乎钉在同一个位置。

两根箭杆在冰凌侧面,并排嵌着。

冰凌的根部,承受不住弩箭的多次撞击。

裂缝从根部往上蔓延。

岩缝里塞进去的箭杆,成了撬棍。

冰凌连着一大片碎石,轰然垮塌。

碎冰块砸在岩架上的回回炮架上。

架在岩架边缘的蒙古兵,连人带炮往下滑。

碎石坡上的蒙古兵,被滚下来的铁弹和碎冰砸中。

惨叫连天。

拔都在山下。

望着自己好不容易扛上去的回回炮架,被碎冰和塌落的岩石砸散。

望着岩架上剩下的蒙古兵,正在弃炮逃命。

望着隘口上那面褪色的二龙山旗,在雪后初晴的阳光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猛地拔出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