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燕字(2 / 2)

第一句:

“传朕旨意。

封燕青为忠武公,谥武毅。

枢密院为燕青立传。

兀剌海、野马泉、风喉、斡难河、车阵、瓮城诸役,一一载入本朝实录。”

第二句:

“封张清为弩机都监,总领本朝弓弩坊造作。

其所制三弓床弩、火油引线、弩弦新法,皆由工部绘图,分发沿边各军。”

殿里很静。

几个老臣互相看了一眼。

这两道封赏,一道追封,一道现职。

没有一道,是燕青和张清自己求的。

他们这辈子,只求过一样东西:多给几根弩弦。

武安转过身,望着殿外那片白花花的槐花。

又说了一句:

“当年他跟着林伯伯上梁山时,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如今白发苍苍,还守在兀剌海城头。

朕的江山,不是朕打下来的。

是他们,用一辈子撑住的。”

随后传旨兵部、户部。

清点历年伤残、年迈的老兵名册。

无家可归者,各州县设养济院安置。

愿归乡者,按军功分田免赋。

五月中。

兀剌海城头的燕字令旗,换了一面新的。

旧的那面,被燕回叠好,收进了怀里。

她站在箭楼垛口前,望着北边灰蒙蒙的戈壁。

沙梁后面,术赤的白纛已经退了。

可蒙古人的游骑,还在戈壁上出没。

斡难河以北的草原上,术赤正在重新集结溃兵。

术赤还在。

阿勒坦汗还在。

草原还在。

她把怀里那本旧方略——吴用留给燕青,燕青留给她的——用油布重新包好,放在箭楼桌上。

张清蹲在城墙根下修弩机。

他把从汴京带来的最后一捆新弩弦,压进绞盘。

用炭笔在弩臂上,画了一道新的刻度线。

赵泰带着士兵,填补城墙豁口。

新夯的黄土,在阳光下泛着和旧墙不一样的颜色。

李元辅把铁鹞军,重新列阵于沙梁西侧。

战马的鬃毛,在晨风中飘着。

和四十年前刘德在居庸关城头飘动的白须一样。

和更早以前,杨志在梁山校场上纵马奔驰时,扬起的尘土一样。

燕回走到嵬名阿骨的墓前。

拿起李仁孝那把旧凿子,在碑座上刻了四个字:

“燕青,来过。”

没有官职。

没有战绩。

她把凿子放在碑座上。

转过身,迎着戈壁上升起的朝阳。

她听见远处铁匠铺,传来张清和工匠们拆回回炮铁件的锤声。

听见战马在沙梁下,扬起鬃毛的嘶鸣。

听见城头那面新的燕字令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她还听见,父亲周威当年在二龙山上,对她说的那句话:

“刀搁下了,还有弩。

弩搁下了,还有旗。

旗搁下了,还有看旗的人。”

她微微低头,望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短刀。

然后抬起头,朝着城墙豁口那边,正在补墙的赵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