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燕字(1 / 2)

燕青被抬下箭楼时,天亮了。

晨光从贺兰山巅斜射下来,把兀剌海城头那面燕字令旗,镀成了淡金色。

旗还在飘。

和四十三年前林冲在梁山聚义厅前升起的“替天行道”旗一样。

褪了色,磨毛了边。

可它还在飘。

几个士兵抬着担架,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往下走。

走得很慢,很稳。

像是怕颠醒一个睡着了的人。

张清跟在担架后面。

瘸腿踩在石阶上,一步一顿。

他把那半截咸水泡过的旧弩弦,放进怀里。

又掏出来,放在燕青手边。

再放回去。

反反复复。

像是不知道这东西,该陪谁走完最后一段路。

燕回走在最前面。

手里攥着燕青的藤杖。

杖尖沾着箭楼垛口的青砖灰,她没擦。

走过瓮城时,她停了脚。

瓮城里的火灭了。

塌陷的地砖还冒着青烟。

被火油烧焦的夯土坑里,汪着几摊积水。

是昨夜守军浇的。

水上漂着几片没沉的碎木和灰烬。

术赤的白纛残片,泡在角落里,再也飘不起来了。

她把藤杖换到左手。

右手拔出短刀,在瓮城门洞的石壁上,刻了一行字:

“靖平二十四年五月初七,燕青于此破术赤。”

没有官职。

没有战绩。

只有名字和日期。

像嵬名阿骨的碑文。

像林冲灵位前那些没有名字的木牌。

守城的人不需要列传。

只需要一个名字。

城门口。

赵泰已经把烽燧军报,绑在了信隼脚上。

兀剌海守住了。

术赤退了。

十二架回回炮全烧了。

重骑兵折损过半。

燕枢密重伤垂危。

信隼振翅而起。

在晨光里绕着兀剌海城头,盘旋了一圈。

然后向东南飞去。

那是汴京的方向。

信隼飞到汴京时,武安正在太庙祭祀。

殿外槐花落了一地。

殿内烛火,安静地映着林冲、吴用、刘德的灵位。

几个老臣站在廊下,没人说话。

只有殿檐的铜铎,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枢密使捧着军报,跪在殿前,声音发颤。

武安接过军报,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腰间那把桃木刀。

刀柄上刻着“承平”两个字。

是他登基那年,父亲武松在梁山上,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父亲退位时把刀交给他,说:刀不一定要沾血,才能传下去。

他把桃木刀解下来,放在供桌上。

然后开口,说了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