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破晓(2 / 2)

刀却握得和四十年前。

在燕京城下冲锋时一样稳。

他带着人穿过蒙古大营。

还在燃烧的残骸。

穿过那些被火惊散的无主战马。

直扑内城门。

攻城车还在撞门。

内城门的铁皮已经全部崩飞。

木门板上的豁口越来越大。

能看见里面。

嵬名阿骨和他手下那几十个西夏兵的弯刀。

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

屈突城站在豁口最前面。

用弯刀格挡不停刺进来的蒙古长矛。

矛尖扎穿了他肩胛的锁子甲。

他闷哼一声。

退后半步。

又顶上去。

张清从侧面冲过来。

瘸着腿跳下马。

带着人直接撞进攻城车后面的蒙古步兵阵中。

那些步兵正全神贯注地推车撞门。

没料到侧面会忽然杀出一队人。

被张清砍翻了好几个。

张清一把抱住攻城车的车辕。

用后背顶住车架。

吼了一声。

放火!

他身后的士兵把火油泼在车架上。

点燃引线。

火焰从车架底部往上蹿。

把整辆车吞没了。

火苗烧着了他的袖口。

他浑然不觉。

依然死死顶住车辕。

不让它再往门板上撞一下。

城头上。

嵬名阿骨砍断最后一根系着撞锤的皮索。

把备好的松脂罐。

砸在门外的蒙古先锋身上。

屈突城正带人。

用从断墙上掘出的碎石填补豁口。

每填上一块碎石。

外头蒙古人的撞击又震落一片。

攻城车烧塌了。

蒙古人失去了最后一辆攻城车。

失去了冲开内城门的最后机会。

阿勒坦汗在城下。

望着那团冲天的大火。

望着从沙梁上冲下来。

瘸着腿却还在挥刀的那个白发老将。

望着在城墙豁口处。

浑身是血却依然不退的西夏残兵。

伯颜在他身侧按着刀鞘。

前倾着身子低声提醒。

天快亮了。

再不走。

宋军其他各路的增援可能已在路上。

阿勒坦汗的手指在刀鞘上慢慢摩挲。

望着兀剌海城头。

那面还在晨光中飘着的残旗。

说了一句蒙古人退兵时从不说的话。

这面旗。

我记住它了。

他拨转马头。

九斿白纛在晨风中缓缓向北移动。

后面跟着撤出营地的骑兵纵队。

黎明破晓。

第一缕晨光从贺兰山巅射过来。

把兀剌海内城上的残旗。

染成一片金红。

不是大宋的字旗。

是一直守着这座城的西夏残旗。

旗上绣着一个字。

已被硝烟熏得发黑。

攻城车的残骸在城门口还在燃烧。

黑烟袅袅地升上去。

和戈壁上空的晨光混在一起。

张清靠在烧焦的车辕上。

袖口还在冒烟。

燕青从沙梁上走下来。

瘸着腿。

一步一步。

走到张清面前。

两个老瘸子面对面站着。

站在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上。

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张清伸出手。

燕青握住。

把他的手背按在自己肩上。

城门口。

嵬名阿骨用独臂推开了那扇被撞得稀烂的内城门。

门板吱呀呀地倒下去。

砸起一蓬尘土。

他走出城门。

站在晨光里。

左臂袖管空荡荡地飘着。

燕回从沙梁上牵着马走下来。

背上那面二龙山的旗。

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阿勒坦汗的九斿白纛。

已经退到了戈壁边缘。

蒙古骑兵在晨光中变成一条灰色的线。

越来越远。

越来越细。

最终消失在贺兰山北麓的尘烟里。

张清望着那道远去的尘烟。

忽然想起来燕青在沙梁上说的话。

天一黑。

这条沙梁就是月牙沟。

他笑了。

笑得瘸腿都抖了起来。

说吴用那老狐狸。

死了这么多年还能教人打仗。

燕青把藤杖插在沙土里。

望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戈壁。

望着兀剌海城头那面还在飘的残旗。

望着那些从内城里搀扶着走出来的。

浑身是伤的守军。

说了一句。

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