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欣向来风风火火,见苏俊毅迟迟没回她的问题,立马追着发了一条:“苏先生,您还没答我呢!”
消息弹出来时,苏俊毅嘴角轻扬,不紧不慢地敲字:“别急。这事儿得先踩稳几块基石,要是连地基都没摸清,再往上搭楼,不是空中造塔么?”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划,直接发起语音通话。
“打字费劲,咱们开口聊更痛快。”
“好的,苏老师~”
那声软软糯糯的“苏老师”钻进耳朵,苏俊毅眉心却倏地一拧。
“你一个姑娘家,头像怎么用个男孩儿的?我还真当你是男生呢。”
“不是的,苏老师,其实我……”
听她一五一十道来,苏俊毅才明白:早年网上被骚扰过几次,为图清净,她干脆换上中性头像,把身份藏得严实些。
得知她是女生,苏俊毅心里反倒咯噔一下——上回“大白鹅”闹剧还烫着记忆呢,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可电话已通,总不能干晾着不吭声。
“林雨欣,你真正想问的,是八字怎么看,对吧?我这就给你讲清楚!”
林雨欣一怔,刚还在说“别着急”,转眼就直戳要害?
虽觉突兀,但对方肯开腔,她还是雀跃起来:“嗯!苏老师您请讲!”
苏俊毅只想速战速决,干脆利落地说:“八字的根子,就在阴阳五行。吃透这两样,八字的门就推开了;细枝末节,回头翻我之前发的视频就行。”
“苏老师,这……”
话没说完,他已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语音。
“苏先生?怎么突然就挂啦?”
电话断了,林雨欣只好又切回文字框。
“林雨欣,太晚了,我得睡了,明儿再聊。”
见他明显不愿多谈,林雨欣只好收手。
等对话彻底沉下去,苏俊毅长长呼出一口气。
复盘刚才那段交流,他忽然有点佩服自己——反应快、节奏稳、话不多,却句句落在点子上。
更意外的是,借着这场问答,他对八字的理解竟又往下凿深了一寸。
先前那些话,大多只是托辞,唯有一句扎扎实实:八字之核,确是阴阳五行;懂了它,才算真正摸到了八字的命脉!
“嘿,没想到顺嘴一句,倒成了金科玉律——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一次偶然的碰撞,竟让玄学在他手里活了过来。
但他没止步。合上手机,他顺手抽出了三本泛黄的古籍,摊在灯下。
最初啃玄学那会儿,他常在睡前半小时伏案苦读,一页页抠,一句句嚼。
如今回想,那段日子虽清苦,却满是热气腾腾的劲儿。
眼下他在玄学路上已走了不短一程,各派术数皆有涉猎,可那种眼睛发亮、手心冒汗的饥渴感,却越来越难寻了。
“大概,谁也绕不开这道坎吧……”
台灯晕出一圈暖光,他望着书页,轻轻叹了一句。
叹完,他默默问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一头扎进这门学问里?
一遍遍叩问,答案渐渐浮现。
头一个,是好奇——人心天生爱探幽索隐,这再自然不过。
第二个,是郭纯露老爷子。当年为了请动这位高人,苏俊毅可谓绞尽脑汁;学玄学,不过是其中一招投其所好。
可惜这招并没奏效。倒是后来潜心钻研,阴差阳错成了奉京表演学院的客座教授。
正琢磨着,一阵嘶哑又拖沓的咳嗽声猛地撞进来,硬生生劈开了他的思绪。
烂尾楼里,能咳出这种讨嫌调调的,除了黑豹,再无第二人。
苏俊毅眉头瞬间锁紧。
近来黑豹时不时来这么一嗓子,不知搅散了多少个专注时刻。
若没他横插一脚,苏俊毅说不定早搬进学院住了——当老师的踏实与欢喜,他尝过,也真心喜欢。
可黑豹一挡再挡,硬生生把这条路堵得七拐八绕。
想到这儿,苏俊毅牙根微微发紧。
但冷静下来,他又不得不承认:事情从不是非此即彼。人亦如此。
没有黑豹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较劲、较真,甚至较劲到让他一次次跌倒又爬起,他未必能走到今天。
或许也是赶巧——睡前服的那剂补气养血方子药性偏烈,又碰上气温骤降,整宿翻来覆去,噩梦连连,睡得极浅。
好在躺够了八小时,没垮在第二天清晨。
否则,准得鼻塞流涕,狼狈不堪。
虽说躲过了感冒,却没躲开黑豹的缠磨。
早餐刚咽下,那条狗就蹲在苏俊毅门口不动了,尾巴垂着,耳朵却警觉地竖着,活像一尊守门石兽。
近来苏俊毅明显察觉,黑豹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密,几乎成了他家门口的常驻岗哨。
这狗似乎真摸透了苏俊毅心里那点驱逐的念头。
正因如此,它反倒坐立难安,眼神里总浮着一丝焦灼,连趴姿都透着股强撑的僵硬。
苏俊毅没点破,也没解释。
事实上,他压根儿没跟黑豹正经说过一句话。
这家伙性子又拧又冷,外人靠近三步之内,它就龇牙低吼,寻常人根本拢不住它的心。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开口的机会,苏俊毅也懒得费这个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