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他听着竟觉得字字戳心。
床下虽没预想中脏,但该清的还得清,不为别的,就为心里敞亮。
大概是他拖地时水声哗啦、扫帚刮地刺啦太响,惊动了隔壁的白雪。
她来得恰巧,刚拐过门框,就听见两人那句“真够敷衍的”。
她没出声,也没露脸,只把身子一偏,悄无声息退了回去。
在楼梯转角,她撞见了黑豹。
俩人压着嗓子嘀咕了一阵,眼神来回几趟,才各自散开。
苏俊毅离得远,听不清半句,只看见他们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可晚饭时分,黑豹却特意绕到他桌边,喊了他一声。
语气里透着点生硬的客气,眼神也躲闪,仿佛欠了他一笔债似的。
苏俊毅心里仍硌得慌——讨厌就是讨厌,再怎么递笑脸,也捂不热那层隔阂。
饭后回屋,他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从前天天赶课、改作业、盯晚自习,嫌累得喘不过气;
如今闲下来,反倒觉得站上讲台、看着学生埋头记笔记的日子,反而踏实。
至少不这么空落落的。
“唉……困在这烂尾楼里,整个人都发霉了。”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缝,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然想立刻离开奉京。
可现实像块冷铁——只要杀手还在暗处游荡,哪怕搬去新地方,危险照样会跟进来,换个壳子继续咬人。
念头一沉,他开始琢磨根子上的事:
“怎么才能一劳永逸,把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彻底卸了?”
翻来覆去想,还是没头绪。
眼下唯一能攥在手里的抓手,是稀有铁矿石的供应。
机械动力臂要量产,铁矿就是命脉;
一旦铺开量产,流水线就能变成钱流。
人活着,哪样离得开钱?尤其当你还想挣更多、走得更远的时候。
正想着,门外飘来白雪清亮的声音,正和小美聊得热闹。
苏俊毅竖起耳朵一听,话题居然是——
“刚下单了台大功率落地扇,明天就送货!”
大功率落地扇?
他心头一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烂尾楼四面漏风、没水电改造条件,空调根本装不了;
三伏天蒸笼一样,全靠风扇吊命。
他屋里那台旧扇子,风力弱得像喘气,吹半天脖子还是黏糊糊的。
早想换一台大的,可一直困在楼里出不去,只能干瞪眼。
难不成……白雪是替他订的?
他心头一热,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盘算着她啥时候拎着扇子敲门。
可左等右等,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也不见人影。
他踱到窗边朝外望——白雪房间灯亮着,人早就回屋了。
这时他才咂摸出味儿来:
她屋子里早有一台同款落地扇;
黑豹、小美、大彪每人一台;
唯独他和陈彦斌,连个风扇影子都没见过。
新买的那台,最终被她安在了客厅中央,嗡嗡转得挺欢。
宁可搁公共区吹风,也不肯抬上二楼给他用。
想起从前热天里,她总笑他穿长袖加外套,“热傻了吧你”;
可真到了热得人脱水的地步,她连一台风扇都舍不得匀出来——
苏俊毅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开心,是彻彻底底看明白了。
既然没人送,他就自己去拿。
反正买扇子的钱,是他垫的。
不出所料,风扇一立,整间屋立马活了过来。
凉风裹着清爽扑面而来,连呼吸都轻快了三分。
他枕着风声,沉沉睡去。
或许真被这凉意宠坏了,第二天一睁眼,窗外日头已高高挂起——
十点了。
平时他熬夜到凌晨是常事,可这一觉,睡得又深又稳。
可即便这样,苏俊毅向来只睡六个多小时。
偏偏今天破了例,多躺了整整两小时。
一睁眼,人就醒了神,脑子清亮,四肢也松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