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割爱(2 / 2)

听见那脆生生的“爸爸”,看见小脸蛋上晃动的酒窝,再乱的弦也能被轻轻拨正。

手指刚点开通讯录,手机屏幕却先亮了——保姆发来一条消息:

“今儿带小姐们疯了一整天,累瘫了,八点多就睡沉了。”

苏俊毅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想听的声音听不着,倒也不至于抓耳挠腮。

孩子睡熟了,何必硬搅醒?

他合上旧手机,摸出新买的轻薄本,点开《红楼梦》电视剧重播。

前阵子刚买了全套精装版原着,一直搁床头没翻几页。

今晚难得清闲,索性边看剧边对照着翻了几章。

等片尾曲响起,墙上的挂钟已跳到午夜十二点。

不知怎的,只要一天没碰书、没琢磨点新东西,苏俊毅心里就跟缺了块砖似的,空落落的。

“都毕业多少年了,怎么还带着这股学生气?”

他自嘲一笑,顺手从书架抽出一本泛黄的明代刻本——《渊海子平》。

初读时,古意扑面,字字如凿,他甚至有点上头。

可越往后翻,越觉味同嚼蜡:

那些所谓“秘传心法”,不过是把常识裹上青布袍,再添两笔云纹。

如今随便搜个词条,答案比这书还详尽、还鲜活。

当然,纸书自有它的分量——至少不用划拉半天才找到重点,更不会突然跳出广告弹窗。

“全是陈年老汤,热了又热,连盐都懒得换新。当年能卖断货,靠的是稀缺;如今还捧着当宝,反倒显得有点傻气。”

懒得翻那些陈腐泛黄的旧书,苏俊毅随手把那本明代刻本往墙角一撂,纸页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抬眼瞥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一点二十八分,夜色浓得化不开。

“嚯,一眨眼就熬到这时候了!”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自言自语道。

话音刚落,他顺手掀开笔记本盖子,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点开本地新闻页面——奉京城近来接连曝出几桩民生新动向,他扫完标题,又滑了几条评论,才合上电脑。

再睁眼时,天光已透进窗缝,灰白里浮着一层薄亮。

大概是夜里踢被子踢得太狠,今早鼻子堵得发紧,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都泛起红痕。

好在不算厉害,他起身倒了杯滚烫的开水,捧在手心暖了会儿,才小口啜饮起来。

感冒虽缠人,可心情却意外地轻快。

刚睁眼那会儿,他甚至愣了两秒——这到底是清晨六点,还是午后三点?

分不清,真分不清。

整栋烂尾楼像被时间遗弃的孤岛,没日没夜地静默着,他多数时候闭眼躺平,睡意来了就睡,醒了也懒得看钟。下午和凌晨,在这儿根本没差别。

久而久之,日子便糊成一片,恍惚得像泡在温吞酒里,醉着,却醒不来。

搁在从前,他怕是要把自己骂醒。

那时他信奉:年轻就得往外闯,山高水长才配得上热血胸膛。可如今,这话他早不挂在嘴边了。

他早已站稳脚跟,名头响、担子重,背后是无数个通宵改方案、推翻重来的深夜,是咬牙扛下的质疑与冷眼。

眼下这场休整,是他用实打实的拼劲换来的喘息机会,他没理由不接住。

这楼唯一让人皱眉的,是阴气太重、潮气太盛,墙缝里、地板下,到处爬着细小的虫影。

前两天身上突然冒出一片红疹,又痒又灼,镜子里一看,连嘴角都冒出了几颗鼓胀的小包,说话都怕牵扯到疼。

小事一桩,偏能搅得人心烦意乱——尤其当它长在身上,挠不得、躲不开。

他没打算告诉黑豹和白雪。

成年人的体面,就是不拿这点皮肉小事去劳烦旁人。

“喝完这杯,顺手把药吃了。”他盯着水汽袅袅的杯沿,心里默默盘算。

可身体的麻烦还不止这一处。

头发已经长得遮耳盖颈,洗头时总往脖子里钻,扎得人直缩脖子。

细算下来,自打从港岛启程那天起,他就再没碰过剪刀。

早先风雨交加,倒不觉得碍事;可如今气温一天天攀高,那头厚发便成了贴身的蒸笼,黏腻、闷热、挥之不去。

“该死的黑豹,死守着门不放我出去理发!再这么长下去,睡觉都得枕着自己头发……不行,这周必须设法溜出去剪一剪!”

念头一定,他仰头灌尽最后一口热水,随即吞下两粒抗过敏药片。

“啧,今早真是诸事不顺——喷嚏没停,疹子没退,连脑子都跟着发沉。”

正想着,门外猛地爆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干哑、急促,像砂纸刮过铁皮。

苏俊毅眉头一拧,喉头涌上一股烦躁。

在这楼里困久了,耐心早被磨得薄如蝉翼。

换作从前,他早摔门吼黑豹滚远点。

可这次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