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自上次偷酒事发,他早已加固了至尊玄域的阵法玄关,整个玄域之中,有能力偷他东西的,没那个胆量!
有胆量偷他东西的,就他几个门下弟子,偏偏还没那个实力!
既有胆量又有能力帮朱厌偷宝贝的,也就眼前这奸懒馋滑的狮子了。
“闭关就闭关,小气巴拉。”
苍辉不满地嘟囔,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惧意。
葬仙地,乃是三万年前玄昭亲自在至尊玄域开辟的险地。
他亿万载斩杀的仙神尸身,尽皆投入其中,再以时间之力配合玄域阵法师布下大阵,化作一处充斥无尽死气与怨气的绝地,专门惩戒玄域犯错之人。
此地虽凶险万分,可若能熬过去,肉身与元神皆能得到极大淬炼,算得上是危险与机遇并存。
少珩懒得再理会他,目光穿透无尽虚空,俯瞰亿万族人繁衍生息,元神舒展,细细梳理着人族绵延不绝的气运脉络。
殿内陷入沉寂,苍辉终究耐不住宁静,忍不住开口:
“真不知你这人皇任期结束之后,修为又会攀升到何种境地。”
“提升?我也不知道。”
少珩微微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深邃。
目光落向殿堂正中高挂的琉璃玉盏,刹那间,眸中迸发出澎湃璀璨的法则神光,虽只一瞬,却仿佛囊括了世间万道。
玄奥莫测的命运法则,无形无迹的时间法则,有形无质的空间法则……
那浩瀚威压一闪而逝,却让身旁的苍辉瞬间心头一紧,生出无与伦比的敬畏与恐惧。
便在此时,一只毫无半点血脉气息的飞蛾,不知从何处悄然飞入大殿。
它身躯孱弱单薄,翅翼灰扑扑毫无光泽,生命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就那样静静悬在半空,而后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盏琉璃玉盏扑去。
一次,两次,三次……
纵使玉盏灯罩光滑无隙,它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翅翼撞在冰冷琉璃上,发出细微至极的轻响,却依旧执着,一次又一次,不曾有半分退缩。
“飞蛾扑火,恰似你我这般在洪荒浊浪中争渡的修士。
可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等修行之人,与天争,与命争,又有何惧?
修为或升或降,皆属寻常,我唯一怕的,是登临绝顶之时,我,早已不再是我。”
少珩望着那只执着的飞蛾,语气莫名,目光微微迷离。
他轻轻屈指,朝着那飞蛾一点。
指尖逸散出一缕玄之又玄的本源气息,瞬间笼罩那孱弱的飞蛾。
只见那灰扑扑的翅翼先是微微震颤,随即泛起细碎的金芒,原本单薄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舒展。
脆弱的虫躯寸寸崩解,却又在无尽生机中重塑,细密的鳞羽从身躯之上蔓延而出,褪去灰暗,染上璀璨的赤金之色。
翅翼舒展间,化作垂天之羽,流光溢彩,凤纹流转;原本渺小的头颅拉长,化作高傲凤首,金冠傲然挺立。
纤细的足肢化作锋利矫健的凤爪,周身燃起熊熊不灭的先天离火,烈焰翻腾,金红交织,焚尽世间浊气。
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直冲九霄,震彻整个玄黄宫,紧接着又是一声威严咆哮,声震诸天。
那只原本孱弱不堪的飞蛾,已然彻底蜕变。
周身羽衣赤金璀璨,火焰纹路遍布翅翼,身形庞大却不失优雅,正是一只神威凛凛的赤金凤凰。
熊熊神火在其周身燃烧,却不伤大殿分毫,它在玄黄宫内盘旋一周,羽翼收拢,随即温顺地匍匐在少珩面前,垂首恭敬,尽显臣服。
一旁的苍辉,对这逆转周天、改写生死的无上大神通视若无睹,反倒用一种极度惊恐的目光死死盯着少珩,心神巨震。
“有话便说,你这般念叨生死,总让我心头发慌,你可别告诉我,你的修行之路出了岔子!”
苍辉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亿万年来,无论少珩还是玄昭,向来性情洒脱,情绪分明,大喜大悲皆形于色。
可方才那番话,他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虚无与空寂,这是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气息,让他莫名心悸。
“我是谁?我乃威震洪荒的仙尊,是人皇,是冥帝,也是天帝,天地之间,唯我独尊,我又怎会出错?”
少珩瞬间收敛眼底深意,目光再度恢复往日的随性洒脱,变脸之快,险些让苍辉措手不及。
苍辉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盯着他,大罗金仙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席卷大殿。
那刚成就仙躯的凤凰顿时浑身战栗,缩在一旁不敢动弹。
相伴亿万年,他对玄昭的了解,甚至远超玉清元始天尊。
也正因这份了解,他才笃定,方才的少珩,绝非无的放矢。
本来让他在葬仙地闭关他还没当回事儿,毕竟以他肉身强悍元神无漏,就算深入核心,顶多算是去见识奇特景象了。
可结合方才少珩所言,怎么听都像是要把他支开一样,想到这里,他愈发的不安了。
“好了好了,瞧你这般大惊小怪的模样,莫要吓到殿中的灵花仙草。”
少珩挥袖散去苍辉的威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随即起身,语气淡然:“左右随我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他已然带着身旁的苍辉与匍匐在地的赤金凤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玄黄殿中。
殿内紫气依旧缭绕,琉璃玉盏微光闪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