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庙内。
神莲清辉渐敛,白曦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挣脱了血色梦魇的束缚,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本如澄澈秋水,此刻却盛满了惊惶与悲恸,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挣扎着从神莲中爬起,小小的身躯扑进玄昭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哭声破碎而绝望:“爹爹……呜呜……祖地……好多人……都死了……”
玄昭周身的猩红杀气骤然收敛,只剩下极致的温柔。
他俯身将女儿稳稳抱住,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曦儿不怕,爹爹在。”
玄昭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爹爹会带你一起战斗,为那些死去的族人报仇。”
白曦抬起泪眼,望着玄昭眼中那抹与平日不同的决绝杀意,似是被这份坚定感染,抽噎着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与此同时,陈都之外,妖气如墨,遮天蔽日。
亿万妖族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天际与大地,鳞甲闪烁、羽翼翻飞,嘶吼声震得山河震颤,连空气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妖煞之气。
九婴立于妖潮最前方,九头蛇身蜿蜒盘旋,每一颗头颅都喷吐着腾腾热气,眼中凶光毕露。
它猛地张开巨口,一头喷出熊熊燃烧的毒火,赤黑色的火焰带着腐蚀万物的气息,灼烧得空气滋滋作响;另一头则涌出滔滔毒水,暗绿色的水流散发着腥臭,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土地化为焦黑。
毒火与毒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水火天幕,朝着陈都碾压而下,声势骇人,仿佛要将整座城池连同其中的人族一同吞噬。
可就在水火天幕即将触碰到城墙的瞬间,却突兀地顿住了。
赤黑毒火与暗绿毒水在半空中扭曲、蔓延,却始终无法再前进一步,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可却又在下一个瞬间,毫无阻碍的“穿过”了陈都。
整座城池仿佛脱离了洪荒大地一般,只留下一道投影于此,任由妖火妖水如何肆虐,都无法伤及分毫。
“这,怎么可能?”
九婴的九头同时发出震惊的嘶吼,十八只竖瞳死死盯着那座“消失”的城池,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转头看向身旁的飞廉,那人身着青衫,周身萦绕着呼啸的风息,此刻眉头却紧紧蹙起,目光凝重地望着陈都方向。
“空间之道!”
飞廉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是那位来了。”
“谁?”
九婴依旧不解,它横行洪荒无数载,能凭空间之道护住整座城池的存在,屈指可数。
飞廉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骤然收缩,朝着陈都城墙方向望去。
九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原本看似脆弱的城墙上,此刻站满了人族将士。
他们衣衫染血,却个个气宇轩昂,手持弓箭利刃,双目赤红如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即便面对亿万妖潮,也无半分惧色。
而真正让九婴心神剧震的,是城池外突兀出现的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端坐于虚空之中,身下并无任何支撑,却如磐石般稳如泰山。
一袭素白长衫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明明只是随意坐着,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压,让整片妖潮都下意识地停滞了嘶吼,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悄然蔓延。
“驸马?”
九婴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语气复杂。它自然认得这道身影。
玄昭,一个身负无边功德与恐怖实力的存在。
如今他们奉命屠灭人族,却撞上了这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等……”
它欲言又止,若是对上玄昭,即便妖族势众,恐怕也讨不到好。
飞廉轻轻叹息一声,青衫在妖风中猎猎作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很快被决绝取代:
“如陛下所言,我等并非一路人。”
他与玄昭曾有过数面之缘,深知这位的恐怖,若有选择,他绝不愿与之对上。
可君命难违,人族浩劫已起,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话音落下,飞廉周身风势陡然暴涨,青衫猎猎,气势一变,原本的迟疑荡然无存,只剩下凛冽的杀意。
他抬手一挥,声如惊雷,传遍整个妖潮:“所有妖族儿郎听我号令,杀!”
一声令下,亿万妖族瞬间沸腾。
嘶吼声再次震彻天地,妖兵们如潮水般涌向陈都,有的振翅高飞,有的踏地狂奔,无数妖术、法宝朝着那片空间屏障轰击而去,想要撕裂这层阻碍,将城中人族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