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暗夜微芒(2 / 2)

“最精壮的人?”洛停云打断他,目光如刀,扫过老六和他身后两人,“然后呢?剩下我们这些‘累赘’,在这里自生自灭?还是说,你们觉得,带着我们这些拖累,走不快?”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营地里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地望过来。阿禾握紧了拐杖,担忧地看着洛停云。

老六被说中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硬了起来:“洛停云!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大家都是为了活命!你带着我们躲了这么久,弟兄们敬你是条汉子,可你不能一直这样霸道!总得听听大伙儿的想法吧?你想带着大家在这里耗到死吗?”

“听听大伙儿想法?”洛停云缓缓站起身,虽然消瘦,但挺直的脊背和手中那柄染过无数魔血的环首刀,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好啊。那你说说,这里谁同意跟你去黑沼?”

他目光扫过营地。一些人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一些人眼神闪烁,显然内心动摇。但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伤员和带着家小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恐惧和反对。

老六也扫视一圈,心沉了沉。支持他的人,并没有想象中多。但他骑虎难下,梗着脖子道:“至少我身后这几个兄弟同意!咱们可以分头行动!愿意跟我的走,愿意留的随你!”

“分头行动?”洛停云冷笑一声,“在这魔崽子眼皮底下?嫌死得不够快,还要把队伍拆散,方便人家各个击破?”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视着老六:“老六,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但在这里,现在,我说了算。不是因为我想当这个头,而是因为我知道,只有拧成一股绳,咱们才有可能多活一天!你想带人走?可以。”

他抬手,指向漆黑一片的密林深处:“现在就走。带上你的人,带上你们那份口粮,我不拦着。但我把话放在这里——走出这个营地,生死自负。若是被魔崽子抓了,或是遇到什么不测,别指望我们会救,也别指望我们会为你们报仇。从此以后,各走各路。”

他的话冰冷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老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两人也露出了犹豫之色。单独离开,在危机四伏的南疆密林里,生存几率有多低,他们心知肚明。

僵持。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被生存压力扭曲的脸。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一个少年,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都变了调:“停……停云哥!外面……外面有动静!好多……好多的绿眼睛!在林子边上!”

所有人悚然一惊!

洛停云瞬间将和老六的争执抛到脑后,厉声道:“熄火!抄家伙!能动的守外圈,伤员妇孺往中间靠!阿禾,发信号,让后山警戒的人回撤!”

令行禁止,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剩下的人本能地服从。篝火被迅速扑灭,黑暗中响起短促而压抑的武器碰撞声和急促的呼吸。

老六和他的人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洛停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提着刀,身影如狸猫般窜向营地边缘,伏低身体,透过枝叶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林间,影影绰绰,确实有数十对幽绿色的光点在缓缓移动,无声无息,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冰冷与耐心。

不是魔族。看体型和移动方式,像是被魔气侵染后发生变异的“鬼面狼”!这东西比普通野兽凶残狡猾十倍,成群出没,极其难缠。

“准备战斗。”洛停云压低声音,传令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疲惫、愤怒、对人心的失望都压入心底,眼中只剩下森冷的杀意。

……

外患未至,内忧已生。

这人心鬼蜮,有时比魔物更加凶险。

但此刻,唯有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其他。

他握紧了刀,死死盯住那些逐渐逼近的绿色光点。

而营地中央,老六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捡起武器,跟上了防守的队列。分裂的代价,他们此刻,付不起。

……

地脉深处的石窟,绝对的“静”已持续了不知多久。

凤筱依旧盘坐,玄天仪吊坠的灰色光晕稳定流转,仿佛亘古如此。她周身的“非人”感愈发浓重,像一尊完美却冰冷的玉雕,唯有胸前极轻微的起伏,证明这仍是一具“活着”的躯壳。

小纤的荧光,彻底化为一片恒定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纯白,如同失去了所有反应的雪花。

直到,石窟入口处的空间,再次泛起微澜。

这一次,来者并非卿昀奕。

而是一道笼罩在宽大兜帽黑袍中、气息晦涩难明的身影。他的步伐悄无声息,仿佛融入阴影本身,直至走到凤筱身前两丈处,才停下脚步。

兜帽下,一片深邃的黑暗,唯有两点针尖大小的、仿佛能刺透灵魂的幽紫光芒,静静“注视”着玉石台上的凤筱。

没有开口,没有动作。

但一种极其隐秘、却饱含着无尽贪婪、觊觎与一丝忌惮的意念,如同最粘稠的毒液,缓缓弥漫开来,试图渗透、探查凤筱此刻的状态,尤其是她身前那枚玄天仪吊坠。

这意念带着纯粹的、高阶魔族的冰冷与恶意,却又似乎夹杂着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混沌的“杂质”。

就在这股意念即将触及玄天仪表层灰色光晕的刹那——

凤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混沌灰。

她甚至没有看向来者,只是目光空洞地平视前方,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冰冷的音节:

“死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否定存在本身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没有能量冲击,没有光芒闪烁。

但那兜帽身影散发出的恶意意念,却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带着他笼罩周身的晦涩气息,也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哼!

兜帽身影剧震,踉跄着后退数步,兜帽下那两点幽紫光芒明灭不定,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凤筱,又惊又怒,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再发出任何意念或声音。只是深深“望”了一眼那枚依旧稳定流转的玄天仪,以及凤筱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混沌灰眸,然后身形一阵扭曲模糊,如同受惊的幽灵,飞速融入阴影,仓皇退走,比来时更快。

石窟内,重归寂静。

凤筱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惊退一位至少是魔尊级存在的恐怖威慑,只是拂去了一只恼人的飞虫。

只有玄天仪吊坠上流转的灰色光晕,似乎比刚才……更加幽深、更加内敛了一分。

而小纤那纯白的荧光,似乎也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像一个极其疲惫的人,在沉睡中,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