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和货车如一前一后疲惫的钢铁兽,喘息着驶离营地土路,碾上那条饱经风霜的州级公路残骸。
车轮压过蛛网裂痕和顽强钻出的簇簇野草,沙沙声单调冗长,是这片死寂大地唯一的行进曲。
晨雾像一张巨大的、湿冷的灰色裹尸布,仍缠绕着远处的地平线,将天与地的界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车窗两侧,无边无际的荒芜农田铺展开来。
曾几何时整齐的田垄已被疯狂的自然之力抹平,化作一片由枯黄野草、深褐荆棘、暗紫色灌木交织成的、杂乱无章的绒毯,在深秋的寒意中褪尽生机。
偶尔有锈蚀成诡异雕塑的农用机械半埋其中——拖拉机像被斩首的钢铁巨虫,收割机扬起的割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质问。
更远处,防风林光秃的枝桠切割着低垂的天幕,几只乌鸦像不祥的墨点,凝固在歪斜的电线杆上。车行其间,渺小如舟,航行在时间与灾难共同凝固的、了无生气的褐色海洋。这景象陆仁早已习惯,但每次目睹,心头仍会掠过一丝冰冷的虚无——文明如此脆弱,痕迹如此迅速地被抹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前方灰白雾气中,开始浮现出人类建筑的模糊轮廓。先是那片散落成“L”型的居民区屋顶,参差破败;紧接着,那个在低矮民居环绕中显得格外敦实、甚至带点压迫感的平顶方形轮廓——学校,如同沉默的巨人,从雾霭中缓缓显现。
两辆车最终在“L”型街区外侧、靠近公路的一片荒草丛中停下,借着一片枯树林和一辆侧翻生锈的拖车残骸作为掩蔽。引擎声歇,旷野的风声立刻充盈耳膜,其中夹杂着远处不知什么金属物件被吹动的、单调而瘆人的“哐当”声,一下,又一下。
三人迅速下车,背靠车辆,目光如电扫视四周。陆仁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艾希利亚的左臂上,那圈白色纱布在昏白天光下依旧刺眼。他看到她下车时,右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车门,左臂动作有明显的滞涩和小心。
“就从这个街区开始。”陆仁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手指在“L”型区域虚划,“两人一组,互相照应。重点目标明确:金属、工具、燃料、任何密封食物。保持绝对安静,用对讲机,短促。遇到超过两只,或任何不对劲,撤,不纠缠。中午前回这里。” 他必须把规则说清楚,尤其是对新手。
“我从这边开始。”他补充道,目光再次掠过她的手臂,“注意你的手,别勉强。小杰,”他转向少年,语气加重,“你看好你艾姨,重东西你搬,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一切听指挥,明白吗?”
小杰用力点头,握着短柄斧的手背青筋都显了出来,但眼神努力显得镇定:“明白,陆叔!我会的!”
艾希利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简短应道:“嗯。” 她活动了一下左肩,似乎想证明灵活性,但细微的皱眉没能逃过陆仁的眼睛。她看向小杰:“跟紧,注意我身后和两侧。我开门,你警戒。进屋后,听我指令翻找。”
“是,艾姨!”小杰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