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宪理和胡凌薇被安排在了项目部旁边的另一间宿舍里。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朝东,早晨的阳光能照进来。胡凌薇把窗帘拉开,让阳光铺在床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在基地时买的药膏,云南白药,据说对疤痕修复有奇效。她抠了一小块,涂在曾宪理的额头上,用指腹轻轻揉开。
曾宪理坐在床边,低着头,任由她涂药。药膏清凉,带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胡凌薇的手指很轻,指甲剪得很短,指腹的指纹在疤痕上来回摩挲,像在抚摸一块正在愈合的皮肤。
“虞前辈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曾宪理沉默了片刻。“在基地就知道了。护士换药的时候说的。”
“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哭。”
胡凌薇的手指停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才不会哭”,但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眼眶红了,鼻子酸酸的,但她没有哭。她低下头,继续揉药膏。
“虞前辈说她只能活到四五十岁。”她的声音闷闷的,“她不怕死。她怕看不到那一天。”
“她会看到的。”曾宪理说,“天枢激活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在。”
胡凌薇点了点头,将药膏盖好,放回布袋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麻潭山的轮廓。
“曾宪理。”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想去哪里?”
曾宪理想了想。
“铜官窑。就这里。”
胡凌薇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额头上那道粉红色的疤痕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已经想好了这个答案很久。
“为什么?”她问。
“因为这里有唐城项目。君墨轩说过,等一切都结束了,他会把唐城建完。我想帮他建。设计图我不会看,搬砖总是可以的。”
胡凌薇笑了。她的笑很轻,但很真。
“那我帮你搬。”
“你不用搬。你可以做饭。你煮的粥很好喝。”
胡凌薇愣了一下。她想起在基地的病房里,她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白粥,还是热的。她一直以为是护士送的,后来才知道是曾宪理每天早上拄着输液架,一步一步走到医院食堂,自己掏钱买来的。
她没有说谢谢。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麻潭山,嘴角的弧度弯了很久。在铜官窑这片土地上有他们的根,他们之间的懵懂情感,是不是也会生根发芽呢。
欧阳墨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行程单。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下,谭若兮蹲在那里,正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踏雪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画。
欧阳墨笙看了一会儿,走下楼梯,走到院子里。
“谭小姐,你的手机落在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