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不带任何攻击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水从来不是世间最坚硬的物质。任何兵刃都可以轻易地将水流切断,任何烈火都可以将它蒸发。”
他抬起手,指尖轻柔地点在那团“水母”上。阵法表面荡开一圈微小的涟漪,包容着他的指尖,却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
“但同样,水,也永远无法被真正击碎。”
苏铭的眼神深邃,“再锋利的剑,抽刀断水水更流;再狂暴的爆炸,余波过后,水面终将恢复平静。”
他缓慢地收回手,那团阵法在虚空中继续无声地呼吸着。
苏铭双手交叠在身前,规矩地行了一个深揖。
“我的道,就是这面永远也打不碎的盾。只要弟子的灵力没有枯竭,这面盾,就绝不会碎。”
星枢殿内,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凌霜那双向来冷漠如冰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抹异样的光芒。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柔软的微型阵法上,似乎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如果自己的那七道剑意斩在这样一团不可受力的东西上,究竟会滑向何方。
秦驿赞赏地微微点头,袖子里的灵貂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种温和的水属性灵力,探出小脑袋舒服地抽了抽鼻子。
而洛风则是满脸见鬼的表情,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着:“这不可能啊……灵力冲击的瞬间势能怎么可能被渗进去?那四个分流点的应力极限是怎么算出来的……”
玄珩坐在黑曜石椅上,沉默的时间比点评前三位弟子时都要长得多。
他那深邃的目光没有去看苏铭,而是专注地凝视着半空中那团正在缓慢蠕动的“水母”。
足足过了十息。
玄珩才缓慢地直起腰,手指在扶手上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凌霜用剑,秦驿用兽。洛风和你,用阵。”
玄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点评的严厉,反而透出一种悠远的深沉,仿佛在陈述某种天地间最古老的法则。
“这三条路,有人求杀,有人求活,有人求破,有人求稳。没有哪一条路,比哪一条路更高明;也没有哪一种道,比哪一种道更低劣。”
玄珩的目光扫过阶下的四人。
“剑修的锋芒,可以斩断前路的荆棘;生机的绵长,可以熬过最漫长的寒冬;毁灭的狂暴,可以炸开必死的绝局;而极度的防守,可以保住在乱世中立足的根基。”
他缓慢地站起身。
深蓝色的宽大道袍在殿内的冷光下轻缓地拂动了一下。
“修仙界浩瀚无垠。阵峰,不需要四个一模一样的泥人。你们四个人,四条完全不同的路。只要你们能把自己的这条路走到极致,那你们,就是阵峰的底气。”
玄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铭的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隐蔽的赞许,但转瞬即逝。
“今日论道,到此为止。”
玄珩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宣布了终局。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路接下来该怎么走了。”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自然地接着说道,“苏铭留下。你们可以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