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 章 入落云宗(2 / 2)

诡骨证仙 佚名 4315 字 24天前

而且,此人方才亲口说了,数年前,他还不过只是落阳宗一名长老,如今却已坐上宗主之位……

落阳宗此刻的状况,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

……

“素月,愿去落阳宗……”

素月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如天籟落地,却依旧带著一层拒人千里的清冷。

罗云原以为,自己报出“落阳宗宗主”的身份之后,素月脸上多少会有些波澜。

可让他意外的是,素月神色依旧平静,清冷出尘。

罗云心中微微一怔。

这样的女子,莫说凡俗之中少见,便是放在整个落阳宗,乃至他这些年见过的修仙者里,也绝没有几个,能有她这般气质和才情。

这一愣之下,他眼底的欣赏与占有之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近来落阳宗巨变,自从万象寺那老僧到来之后,整个宗门便已是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起初,罗云也並不安稳。

因为那老僧如今的弟子何琼,对夏荷鳶有著近乎偏执的迷恋,而夏荷鳶又偏偏是原宗主夏宗主唯一的血脉。

若夏宗主肯顺著这条路走,那他这一脉的地位,必定更加牢不可破。

甚至,罗云一度担心,夏宗主会借著这个机会,反过来彻底压死自己这一脉。

可谁曾想,夏宗主竟会那般固执,坚决反对何琼与荷鳶的婚事。

仔细想来,倒也並不意外。

夏宗主原本就是刚正不阿之人,当初老僧提出以宗门女弟子去“净化”阴窟时,他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甚至因此还被那老僧重伤。

而这一年来,何琼的阴狠歹毒,早已暴露无遗。

夏宗主又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唯一的女儿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可更让人难以想像的是,何琼的阴狠令人髮指。夏宗主不同意,他竟直接捏碎了自己未来岳父的魂血。

而在那之后,当何琼找到自己时,罗云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便跪了下去,当场表明忠心。

也只有如此,他才能活下来,才能坐上如今这宗主之位。

对於老对手的死,罗云心里也有些唏嘘。

可那点唏嘘,终究远远比不过嘲笑,在他看来,夏宗主此举根本就是愚不可及……

如今,他已是落阳宗的新宗主……虽然得来不堪,但也算达成了一生夙愿,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而眼下,眼前这位佳人又如此清冷出尘,让他久违的心动……他甚至想將她直接拥入怀中、好生怜爱。

只是这里终究不是宗门深处,而是满楼凡人注视之地,落阳宗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

他压下心底那些翻涌的念头,只淡淡开口:

“素月……”

“待日后修行有所成,你若想回来,自可再回来看看。”

素月闻言,轻轻点头,並未多说。

隨后,她迈步而行。

陆离抱起素月的琴,小缘也低著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罗云的目光顺势扫过二人。

素月適时开口:

“此二人,一人隨我习琴,一人替我搬琴理物,平日早已用惯了。”

听到素月主动解释,罗云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多做纠缠,道:“既是你信得过的人,那便一同带去吧。”

素月轻轻垂眼,再次福身:“多谢宗主。”

“……该死的……怎么会是他”

梅姨原本只觉得那抱琴低头的僕从面容似乎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可等她忍不住又认真端详了一眼之后,脸色却是骤然一变。

纵然被胭脂与阴影略微遮了几分,可那轮廓,那眉眼——

分明就是赵去病!

她心头顿时一紧,许多念头几乎同时涌了上来,可此刻才发现,已经晚了。

若她现在当眾点破,势必会引来仙人疑心。

到时候,不但素月要完,她自己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梅姨只能强行稳住脸上的笑,心中却在不断安慰自己:

“不过,只是个凡人罢了……”

“即便真跟去了那地方,想来也闹不出什么祸事……”

风雪夜里,醉月楼外,一艘灵舟静静悬在半空。

灵舟不大,却通体流转著淡淡青光,舟身四周自成一层无形屏障,漫天风雪尚未靠近,便被那灵光轻轻盪开,连半点雪沫都沾不上去。

凡人何曾见过这等仙家手段

一时间,別说近处那些权贵宾客,便连远处街角偷偷张望的人,也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眼中只剩下震撼与敬畏。

几人先后登舟之后,灵舟微微一震,在无数道惊骇目光中化作一抹流光,朝著夜色深处疾掠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

落阳宗內。

何琼从夏荷鳶所在的竹屋中缓步走出。

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原本带著笑意的面容,也在这一刻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多出几分压不住的阴鬱。

这段时间,他已授意罗云,继续削减夏荷鳶的资源,继续让她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越来越孤立无援。

他就是要她先难受。

要她看清,这偌大的落阳宗,如今除了自己,再无人会站在她身边。

他日日示好,句句温柔,像极了一个始终守在她身边、无怨无悔的人。

今夜,夏荷鳶甚至还亲手为他做了一顿凡间的饭菜。

那一刻,何琼心里是真的动了一下。

灯火之下,少女坐在桌边,低头替他盛汤,那种温顺安静的模样,几乎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是不是终於捂热了她的心

是不是这么久以来的等待、示好、忍耐,终於有了回报

可那点刚刚升起的柔软,很快便被彻底撕碎了。

因为夏荷鳶做这一顿饭,並不是因为他。

而是为了有事求他。

求他替自己送一封信去渊城,送到赵去病手上。

东方小蓝如今失联,她自己又被禁足,根本无法离开落阳宗。

如今她身边能用的人,竟只剩下了他。

所以,才会亲手为他做了这一顿饭。

何琼想到这里,唇角一点点扯起一抹阴冷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原来如此……你肯理我,肯给我做饭,肯坐下来与我说话……”

“到头来,还是为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节一点点收紧,隨即低下头,缓缓拆开了手中的书信。

信纸展开,最上方,仍是熟悉的三个字——

赵去病。

看到这三个字,何琼眼底的阴色更重了几分。

他一行行往下看去。

信中没有太多抱怨,也没有太多眼泪,甚至刻意写得平静。

夏荷鳶没有说父亲出事了,没有说东方小蓝失踪,也没有说自己如今在宗门里过得有多艰难。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近况,提了几句修行。

可到了后面,语气却慢慢变了。

她说,自己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赵荷鳶了,她现在叫夏荷鳶。

说渊城与赵国那些旧日时光,对她而言都很珍贵,却也终究只是过去。

说陆离那句“明年你生辰的时候,我会来落阳宗为你庆生”,不必作数了。

最后,她甚至写了一句极轻,却极伤人的话——

糕点我很早就不喜欢吃了。

书信我不会再写了。

你也不必再来。

往后,你我各自安好便是……

何琼看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顿。

他很清楚,这不是夏荷鳶真正想说的话。

夏荷鳶明明那般的想念赵去病。

可越是想,便越不愿让赵去病看见她如今这副模样。这种心意,落在何琼眼里,只让他嫉妒得几乎发狂。

“赵去病……”

“我绝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我要你活著。”

“活著看著她如何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我会让你活著受尽憋屈,受尽屈辱,再一点一点死去……”

最后几个字落下,他五指猛地一收,那封信顿时被揉成一团,纸页在掌心发出细碎的皱裂声。

……

片刻后,何琼来到了罗云洞府之前,却並未见到罗云。

迎出来的,反倒是罗云如今那位道侣,柳纤儿。

她修为虽比何琼高,可她心里却极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清秀的年轻人,如今在落阳宗究竟意味著什么。她可是亲眼见过,罗云在他面前是如何低头,如何赔笑,如何连大气都不敢喘的。

因此,她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將何琼迎入洞府,又亲自为他沏茶。

“何公子深夜前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若是夫君在,定会亲自出来相迎的。”

她声音柔柔的,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討好。

何琼坐下之后,只淡淡问了一句:

“罗云,去了何处”

柳纤儿闻言,眼神微微一黯,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幽怨。

“夫君今夜离开了。”

“似乎是去接引一个女子。”

“那女子名叫素月,不过是个凡俗之人,竟也值得他这般上心……”

她说到这里,眼圈竟微微有些泛红,像是真的委屈了许久。

“从前说过的那些话,如今想来,倒真像废纸一般。”

她说这话时,语气似怨似嗔,显然对罗云今夜亲自去接素月之事极为不满。

她又不敢对罗云发作,此刻见洞府中只剩自己与何琼二人,胆子便慢慢活络了起来。

毕竟眼前这人,看著年轻,气质又清俊,远比罗云那种中年修士更有几分令人心动的味道。

而且,他如今的身份,更不是寻常弟子能比。

一边递茶,一边有意无意地让指尖擦过何琼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是无心,眼神却已带了几分试探。

“何公子,你说……”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嘴上说得再好听,一转头,还是会被新来的女子勾了魂。”

她本就有几分姿色,此刻这般幽怨低语,倒也有些勾人的意思。

只是何琼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素月……”

他低低念了一遍,眼底缓缓掠过一丝异样的灼热。

醉月楼,素月。

从前,他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

只是那时的他只是凡人,素月离他太远,远得像掛在高处,连多看一眼都像妄想。

可如今不同了。

如今的他,几乎掌控了整个落阳宗,甚至渊国的命运。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那点灼热,便更浓了几分。

柳纤儿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却误会了。

她还以为何琼是被自己撩动了心思,心中暗喜,胆子顿时更大了些。索性往前靠了靠,声音也放得更软:

“何公子若是不嫌弃——”

“滚开。”

她话还未说完,何琼已抬起眼,冷冷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分慾念,只有赤裸裸的轻蔑与厌烦。

柳纤儿身子一僵,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

何琼看著她,声音冰冷道:

“你这等货色,也配往我面前凑”

“莫说与素月比较,便是给素月提鞋,你都不配。”

柳纤儿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嘴唇紧紧抿住,再不敢多说一句。

她自认姿色不差,否则也不可能被曾经身为长老的罗云看中,从內门女弟子中脱颖而出。

可如今,无论是罗云,还是眼前这个何琼,竟都如此高看一个凡俗女子,这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羞辱感,胸口都微微发堵。

何琼却根本懒得理会她那点情绪。

他目光微沉,像是在想著別的事情,片刻之后,才低低开口:

“不过……”

“我心里真正装著的,始终只有荷鳶一人。”

“旁的女子,再如何,也入不了我的眼。”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眼底却又掠过一丝异样的光。

“只是此女这般容色,才情……师尊,想来会有几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