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接电话的汉子听完,猛地站直,声音炸开:“弟兄们!摩罗炳不守约,又添了一千人!是他们先坏规矩!抄家伙,跟我杀过去!”
一片窸窣声,几百双手齐刷刷套上白色手套,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人群如蛰伏的兽群骤然启动,沉默而迅猛地扎进摩罗炳那方的侧翼。
不远处一栋旧楼的顶层,崩牙驹背着手立在栏杆边。
小廖在他侧后方半步站着,另外还有几道身影。
杨尘和高晋也在其中,只是站得稍远些,同样望着下方那片翻腾的黑暗与偶尔迸溅的金属反光。
杨尘本不想来,但终究想亲眼掂量掂量这两边的底子,便还是到了场。
混乱的漩涡,光影晃动,人影在其中拉扯、碰撞、倒下,像一锅煮沸的黑粥。
崩牙驹递过一支雪茄,杨尘接了,两人点上,青白的烟雾在夜色里慢悠悠地散开。
崩牙驹吸了一口,声音压得低,却绷得紧:“我早料到摩罗炳那杂碎不会老实,果然多塞了人。
幸好我也备了后手。”
杨尘的目光在下方的混战中巡梭,片刻后开口:“你的人和他们的,看着半斤八两。
这么打下去,分不出胜负,只会互相耗干。”
崩牙驹转过脸,看向杨尘:“你安排的人呢?”
杨尘没立刻答话,视线投向路口右侧的黑暗。
那个位置,恰好能把摩罗炳队伍的退路卡死。
他看了一会儿,才说:“快了。”
接着,他侧头对高晋吩咐:“给天虹去个话,三分钟后动。
尽量把人都留下。”
高晋一点头:“明白,尘哥。”
他掏出电话,拨号,低声将杨尘的话复述过去。
崩牙驹听到“三分钟”
,嘴角扯动一下。
三分钟,
等摩罗炳的人气喘了,手软了,杨尘的人再从背后 ** 去……他仿佛已经看到摩罗炳惨重的损失,心情松快了些。
他吐出一口烟,带着点探究的笑意问杨尘:“听说……你今天早上,又进了贺先生的宅子?”
“嗯,去了。”
杨尘答得平淡,目光仍落在楼下那片光影交织的战场上,仿佛那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事。
崩牙驹将视线从下方混乱的街面收回,转向身旁的人:“贺新那边松口了?他肯让你在奥门立旗?”
杨尘嘴角微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尹先生何时见过我空手赴约?”
这话引得崩牙驹放声大笑。
他拍了拍栏杆,声音里混着楼下的嘈杂:“从你冒头到现在,确实没栽过跟头。
短短半年,地盘、人手,样样不缺——我服气。”
“等摩罗炳今晚趴下,他手里那些场子多半归你。”
杨尘目光仍落在楼下,“到时候,奥门夜里谁说了算,可就改姓尹了。”
“场子归场子。”
崩牙驹收住笑,侧过头看他,“你我之间,交情不变。”
“自然。”
杨尘颔首。
街角暗处此时涌出一片深色人影。
他们移动时几乎无声,唯有握在手中的利刃偶尔反射远处霓虹的碎光。
队伍最前的两人步伐比旁人快出半步,左侧那个高瘦的忽然开口:“天虹,上次并肩是什么时候?都快记不清了。”
骆天虹没转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想比划?”
“老规矩,数人头。”
阿炽说着,指节缓缓擦过刀柄。
“那你恐怕要输。”
话音未落,骆天虹已经纵身扑出。
阿炽几乎同时发力,两道黑影如楔子般扎进前方攒动的人群。
他们身后,沉默的人流骤然加速,西装衣摆带起风声。
摩罗炳队伍末尾有人察觉背后寒意,扭头瞬间脸色煞白:“后面!后面有人摸上来了!”
几十个守在队尾的汉子慌忙转身,刀刃还没举稳,最前面两个同伴已经捂着脖颈跪倒。
骆天虹的刀从一人肋下抽出时,腕子一翻又抹向另一人的膝弯。
阿炽则专挑手腕和肩胛下手,中刀的人兵器脱手,下一秒便被踹进人堆。
这队生力军切入战局的方式像热刀划进牛油。
原本胶着的战线顷刻歪斜,摩罗炳的人开始成片后退。
有人试图举刀格挡,却根本追不上那两道鬼魅般的身影——往往刚看清来势,手腕便是一凉,接着剧痛才窜上脑门。
恐惧比刀锋传得更快。
许多摩罗炳的手下开始左顾右盼,脚步悄悄往墙根挪。
可退路早已被封死,路口处全是陌生面孔,砍杀声从两个方向挤压过来。
原本苦苦支撑的崩牙驹部下此刻精神大振。
不知谁吼了句“援兵到了”
,这些汉子顿时觉得臂膀里又涌出气力,压着对手往前逼。
局势倒转得太快,几分钟前还势均力敌的街心,此刻已成单方面的碾轧。
楼顶,崩牙驹身旁那个叫小廖的瘦削男人长长吐了口气。
他盯着下方那个持刀的高瘦身影,低声说:“骆天虹还是这么疯。”
顿了顿,又看向另一个在人群中穿梭如鱼的身影,“旁边那个……是阿炽?杨先生把他也派来了?”
“速战速决,少伤自己人。”
杨尘语气平淡,像在评论天气。
崩牙驹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