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就被截断。
“还能为什么?”
贺新手里的钢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个深色的墨点,“我女儿从昨晚到现在,提了你十七次。”
空气里有雪茄残余的焦苦味。
杨尘向后靠进椅背,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有船鸣从远处港口飘来,闷闷的,像隔了层雾。
“她笑起来很像您。”
他说。
“用你说?”
对面的人终于抬起视线。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像浸过水的黑曜石。”谈正事。
你计划里的场地,时间,坐标。”
“七天后动工。
位置……或许还是原址更合适。”
钢笔被搁下了,金属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若不是怕有人闹脾气,你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贺新向后仰去,椅背发出轻微的 ** ,“在这里,所有赌桌的钥匙都在我口袋里。
你明白的。”
“所以我的第一站永远是您这里。”
“批文我可以点头,但官方的印章你得自己跑。
盖不下来,是你本事不够。”
“已经派人去了。”
杨尘停顿片刻,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另外,营业后每月流水的一成会单独划到您指定的账户。
一点心意。”
贺新摆了摆手,腕表在灯下反射出一道短暂的白光。”数字罢了。”
他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我抽屉里塞满了这种数字。”
杨尘没接话。
他知道对面的人名下有多少间灯火通明的场子,其中最亮的那座宫殿,每晚吞进的筹码就能堆成山。
钱流过那里,真的就只是流水。
“你大老远跑来,应该不止为了张赌牌。”
贺新忽然前倾,手肘压在桌沿,“下一张牌,亮出来看看。”
“果然瞒不住您。”
杨尘感觉到空调冷风正吹过后颈,“ ** 是和别人搭的台子。
但我昨天在街上转了转——这里的人既爱面子,也爱享受。”
他停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的工厂生产雪茄和手工皮具。
奥门的气候……很适合保存烟草。”
“巧了。”
贺新从抽屉里取出支未剪的雪茄,在指间缓缓转动,“我投过地产、船运、赌厅,倒还没碰过烟草。
你的货源,能跟上?”
“自己的种植园,自己的烘干房。
要多少有多少。”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
雪茄被轻轻放回桌面,“货你出,渠道我来铺。
利润对半。”
窗外的船鸣又响了,这次近了些。
杨尘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里那个微微点头的动作。
“那就拜托贺先生了。”
他说。
贺天儿走近时,杨尘正背对着她与贺新交谈。
她伸手轻拍他肩头,声音从后方传来:“尘哥。”
杨尘转过脸,嘴角带着笑意:“今天醒得倒早。”
“都九点了,哪里还早?”
贺天儿耳根微红,随即望向一旁的贺新,“爸爸,早安。”
贺新板起面孔:“我还当你只认得你尘哥,忘了这儿还有个父亲。”
女孩走到父亲身旁,挽住他的胳膊:“怎么会呢,爸爸永远是最好的。”
听见这话,贺新神情明显缓和下来。
“你们生意谈妥了吗?”
贺天儿问。
“谈完了,”
贺新摆摆手,“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相处。”
她立刻拉住杨尘的手:“在家闷得慌,陪我出去走走。”
话音未落便牵着他往外走。
贺新目送两人背影,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尽管他对这年轻人要求严苛,但女儿的心思他看得明白。
杨尘在同辈里算得出挑,生意上也稳当,做女婿倒也够格。
门外停着高晋的车。
贺天儿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挨着杨尘,将他的手臂拢在怀里,侧脸靠上他肩头:“爸爸答应你了吗?”
杨尘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掠过她鼻梁:“有你出面,他怎么会拒绝。”
“那当然,”
她语调轻快,“爸爸最疼我了。”
“我打算在这边设分公司,雪茄生意和你父亲合作——我供货,他负责销售渠道。”
“你还有公司?”
贺天儿抬眼。
“三家。
一家总部,两家分部。”
“主要经营什么?”
“目前是仿制品和雪茄。
建筑公司刚注册,还没正式运转。”
“等你的公司落地,我让爸爸多分些业务给你,”
她笑起来,“他手里项目很多。”
杨尘摇头:“不必。
我不想落个靠你的名声。
事业总得自己闯,不然以后……”
“以后怎样?”
她追问。
**陪贺天儿逛了一整天,杨尘手里提满纸袋。
两人关系只差最后那层窗户纸,因着她父亲的身份,他始终放缓步调,未急于推进。
奥门的市场容量虽不及港岛,但差距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