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放弃了他。
他又变回了那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垃圾。
眼泪夹着汗水,混着脸上的血污,顺着陆铭的下巴往下滴。
他哭了,他怕得要命。
他想回家,他想去医院躺着,他想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李天策。
李天策确实只是利用他,李天策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铭颤抖着伸出手,那双断了十根手指的手,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向口供纸。
主审官和副审官对视一眼,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这才是陆铭,一个软骨头。
陆铭碰到了那支签字笔。笔尖悬在纸面上。
断骨的剧痛直冲脑门。
就在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陆铭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天前在海州名流宴会上的画面。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西,他把酒瓶狠狠砸在郭家走狗的头上。
他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海州家主,像烂泥一样趴在他脚下发抖。
他看着他那个懦弱了一辈子的母亲,终于挺直了腰板,被人恭恭敬敬地请进了陆家的内宅。
是李天策站在他身后。
李天策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废话,没有给过他一句承诺。
但李天策给了他一把刀,给了他做一回“人”的机会。
如果今天签了这个字,他又变回了那条狗。一条被郭涛踩在脚下,连叫都不敢叫的丧家犬。
陆铭的手指僵在半空。
“签。”副审官不耐烦地催促。
陆铭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鲜血染红了他的牙齿。
“啪。”
陆铭松开了手,签字笔滚落到地上。
他抬起头,迎着刺眼的强光,看着对面的主审官。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疼得痉挛,眼泪还在流。
“海州,是我拿下的。”陆铭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咬字极重。
主审官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找死!”副审官大怒,一拳狠狠砸在陆铭的腹部。
“呕——”
陆铭弓起虾米一样的身子,吐出一口酸水,疼得眼前发黑,险些晕死过去。
副审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重新拽直:“你他妈再废话一句!”
陆铭大口喘着粗气,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囚服上。
他没有李天策那种硬汉的骨血,他怕死,怕疼,怕得直哆嗦。
但他死死盯着副审官的眼睛。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大义凛然。
他只是咧着带血的嘴,像个疯子一样,死死咬住那一句话。
“我说了……”
“海州,是我拿下的。”
“和李天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