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的脸彻底沉了。
“查药房。”
他只说了三个字。
参谋立刻转身。
李云龙咬着牙。
“苏勇,你他娘还真是个命硬的。”
“都这样了,还能给老子挖出条蛇道。”
苏勇没笑。
他已经没有力气笑。
可他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军医再也忍不住了。
“都让开!”
“他再说下去,神仙也救不了!”
旅长一把拉住李云龙。
“走。”
李云龙没动。
旅长声音重了些。
“你站这儿也救不了他。”
李云龙的手攥得咯咯响。
过了片刻,他终于后退一步。
赵刚却还蹲着。
他握着苏勇的手,声音很轻。
“你听见没有?”
“你说的我们都记下了。”
“你得活着。”
“活着亲眼看我们把那条蛇挖出来。”
苏勇的眼睛闭上了。
可他的手指在赵刚掌心里微微一动。
像是答应。
也像是不甘心。
军医立刻俯身抢救。
“灯!”
“再拿一卷纱布!”
“止血粉还有没有?”
女卫生员急声道:“只有半包!”
“半包也拿来!”
赵刚被人轻轻拉开。
他站起来时,膝盖有些发软。
李云龙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副担架,半晌没说话。
旅长看了他一眼。
“听见了?”
李云龙声音哑得厉害。
“听见了。”
“那就别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旅长沉声道:“这条线比你想的深。鬼子伪装队只是刀尖,药路才是刀柄。”
李云龙扭头看向黑水沟方向。
夜色已经开始压下来。
山沟里到处点起马灯,灯光摇摇晃晃,像一颗颗快被风吹灭的火星。
“旅长。”
“说。”
“给我两个人。”
旅长眯起眼。
“你又想干什么?”
李云龙道:“我不去青石镇。”
旅长冷笑:“你小子说话先打埋伏,后头准没好事。”
李云龙没反驳。
“我要回后窑。”
“药房那边是我独立团的地盘。”
“人也是我独立团的人。”
“蛇藏在那儿,我不亲手看一眼,心里不踏实。”
赵刚立刻道:“我也去。”
李云龙瞪他。
“你留下看苏勇。”
赵刚摇头。
“苏勇这边有军医。”
“他刚才说的每个字,我都听见了。”
“查人这事,你去容易急,我去能稳住。”
李云龙刚要骂,旅长已经开口。
“赵刚说得对。”
李云龙憋了一下。
旅长继续道:“你们两个都去。”
“但给我记住,不许擅自处置。”
“抓活的。”
“尤其是能接触药房的人,先控住,别打死。”
李云龙冷哼。
“老子知道。”
旅长盯着他。
“你不知道。”
“你一急眼,脑门子就比炮筒还热。”
“这回要查的是内线,不是冲锋。”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帮了鬼子。”
李云龙没再顶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苏勇。
苏勇已经陷入昏迷。
军医的手还在忙,马灯下,血一盆一盆端走,又一盆一盆换上清水。
李云龙忽然觉得那张小小的担架比整个鹰嘴岩还重。
他咬了咬牙。
“走。”
赵刚跟上。
两人带着四名警卫和旅部派来的一个侦察班,顺着山道往黑水沟赶。
山路上,全是刚刚战斗留下的痕迹。
碎石、弹壳、断枪、破布、染血的绷带。
有的伤员被抬下山时还在喊口号,有的已经没声了。担架兵们脚步很稳,哪怕累得满脸汗,也不敢晃一下。
李云龙一路都没说话。
赵刚知道,他越不说话,心里的火越大。
走到半道,赵刚忽然开口。
“老李,苏勇怎么会知道药路?”
李云龙没看他。
“他在药房待过。”
赵刚点头。
“是待过。”
“可他刚才说的,不像临时猜的。”
李云龙脚步慢了一下。
赵刚继续道:“他早就注意到药包封布了。”
“只是之前没有证据。”
李云龙沉声道:“这小子心细。”
赵刚道:“不只是心细。”
“他一直在把前线、后窑、药房、废水口这些地方连起来想。”
“我们都盯着鬼子从哪儿打进来。”
“他在想鬼子怎么知道该打哪儿。”
李云龙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骂了一句。
“这小子,不当参谋可惜了。”
赵刚看了他一眼。
“先让他活下来。”
李云龙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他要敢死,老子饶不了他。”
赵刚没有接这句。
因为这不是狠话。
是怕。
李云龙很少怕什么。
可这一路,他的肩膀在流血,脸色越来越白,脚步却越来越快。
不是急着抓人。
是急着把苏勇那几句话变成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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