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渗。
止不住。
山下的枪声越来越稀。
孙德胜带着剩下的三个骑兵清扫了东坡口的残敌。
没费多少子弹。
那些鬼子已经没了斗志。
有两个直接扔了枪,转身就跑。
孙德胜追了几步,一刀砍翻一个,另一个被刘猴子一枪放倒。
张大彪还靠在石壁上。
他看着山下的鬼子溃散,咧嘴笑了一下。
团长,赢了。
李云龙没说话。
他站在旗杆旁,看着那面被硝烟熏黑、被弹片撕破的旗。
旗还在。
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像是还活着。
李云龙伸手摸了摸旗杆。
铁杆上全是弹坑,摸着硌手。
他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赵刚。
嗯?
清点人数。
赵刚站起身,往阵地上扫了一圈。
这一圈看下来,他的手开始发抖。
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鬼子的,自己人的,混在一起,有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壕沟里的沙袋全烂了,壕壁上嵌满了弹片和碎骨。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火药味,浓得像一堵墙。
赵刚一个一个数过去。
孙德胜,还能站着。
赵二栓,还能打枪。
马小六,左臂废了,右手还能握枪。
刘猴子,腿上中了一枪,还能爬。
田铁蛋,两只手被石头砸烂了,枪都端不了。
王喜柱,肋骨断了至少三根,趴在电台旁边喘粗气。
张大彪,腹侧的伤已经开始发黑,人还清醒,但站不起来了。
苏勇……
赵刚看了他一眼。
苏勇的眼睛闭着,胸口那块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还有七八个战士散在各个掩体后面,轻重伤不等。
赵刚数完,喉头发酸。
能打的,不到十个。
李云龙嗯了一声。
他没问伤亡。
他不用问。
一个团的兵力,打到现在还剩这些人,数字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只问了一句。
弹药呢?
马小六翻了翻身边的弹药箱。
空的。
他又翻了另一个。
也是空的。
最后从一具鬼子尸体上摸到两个弹夹。
步枪弹还有二十来发。马小六说。手榴弹没了。机枪子弹打光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
二十来发子弹。
够打一场小伏击。
不够打第二次防守。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偏了。
下午了。
从早上打到现在,整整一个白天。
旅部那边呢?李云龙问。
王喜柱从电台旁抬起头。
最后一次回电是半小时前。他声音嘶哑得像锯木头。旅长说援兵已经出发了。
半小时。李云龙咂了咂嘴。半小时能走多远?
赵刚算了算。
如果是急行军,最快的部队现在应该到了灰梁北坡。
灰梁到这里还有多远?
翻一道山脊,大约四十分钟。
李云龙沉默了。
四十分钟。
如果鬼子再来一波,他们撑不了四十分钟。
可山下的枪声确实在减弱。
鬼子的攻势断了。
侧翼包抄部队被全歼,炮兵阵地被炸毁,指挥官被击毙。
剩下的散兵已经开始往山脚撤退。
也许,够了。
也许四十分钟,撑得住。
也许。
李云龙不喜欢也许。
他喜欢确定的东西。
确定的子弹。确定的人。确定的命令。
可今天什么都不确定。
他站在旗杆下,看着远处的灰梁。
灰梁上方的黑烟还没散。
炮兵阵地的火在烧,橘红色的光在烟雾后面一闪一闪。
像远处有人在点灯。
忽然,赵二栓在高处喊了一声。
团长!灰梁北面有人!
李云龙猛地抬起望远镜。
灰梁北坡的山脊上,出现了一串黑点。
黑点在移动。
很快。
李云龙的手微微发抖。
他把望远镜调了调焦距。
黑点越来越清晰。
是人。
是扛着枪的人。
他们的军装不是黄绿色。
是灰蓝色。
李云龙的喉头猛地滚了一下。
灰蓝色。
2.bqvvxg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