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迸现。
卓玄道僵在原地。
所有幻觉尽都消失。
视野里的世界恢复正常。
斩心剑深深刺入他的肋下——正是先前被喷子打伤的位置。
自此斜斜刺入,穿腹腔而过,刺入心脏位置。
卓玄道看着斩心剑,然后慢慢抬头,看向我,道:“你懂真正的剑术!”
我说:“确实懂一些。”
卓玄道说:“所以,你之前种种,都只不过是在骗我的伪装,这才是你致命一击的绝招。先前不用,就是为了麻痹我,寻找适当出招的机会!”
我说:“可惜你领悟的晚了。”
卓玄道说:“你这样,完全不像姓黄的徒弟。你真是她教出来的吗?”
我说:“如假包换,我所有的本事,都是从她而来。”
这是一句难得的实话。
妙姐的外道三十六术就是黄玄然教的,然后再传给我,说是从黄玄然而来绝不会错。
卓玄道的口鼻开始流血,轻轻咳嗽起来,“奇怪,陆尘音那个样子才对,你这个样子不对,不对,你不是姓黄的徒弟,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让姓黄的公开承认你是她的嫡传弟子!难道你是她的私生子?”
随着说话,不仅口鼻里的血越来越多,眼睛耳朵里也开始往外流血。
一剑断心肺,他的生机已绝,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废话罢了。
只是人总是这样,不甘于死,便都转成了莫名其妙的话,说东说西,漫无目的,仿佛心智不甘于消失而竭尽所能地拖延时间。
我说:“你这么想也行。”
卓玄道吐着血笑起来,但听笑了几声,就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这一咳就停不下来了。
他弯着腰吐着血,却还固执地大笑,把血喷得到处都是。
血腥中杂着刺鼻的恶臭。
尸毒!
一般的尸毒自然伤不到我和陆尘音。
但这是卓玄道这个高天观前辈放出来的尸毒,谁也不敢保证他没有专门针对高天观修行法脉做调整,所以能躲还是得躲。
斗法争胜,需得胆大心细,但也是说冒这种毫无意义的风险。
我立刻拔剑,一脚将他踹出老远。
鲜血自剑口中喷出老高,染红了好大一片地面。
卓玄道重重摔到地上,打了个滚,居然灵活无比地站起来,捂着肋下伤口,急忙往僧舍方向逃窜。
我提剑便追,边追边叫“哪里跑”!
闹得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把寺里住的密教僧都惊醒起来,他们纷纷出了房间,盲然四处观望,看到我和卓玄道一前一后跑过去,都是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不过没人想上来帮卓玄道,也没人跑出来拦我。
他们就那么惊异地站在原地看着,没有丝毫参与进去的想法。
卓玄道一口气跑回了边巴的僧舍。
僧舍里虽然没人住,却依旧站了两个铁棒僧,一左一右威风凛凛地守着,看到卓玄道闯进来,一时竟没认出,只叫他不要往里乱闯,以免惊了转世之灵。
卓玄道随口应着,劈手夺过一根铁棒,左一下右一下,将两个密教僧的脑袋打得粉碎,然后扔掉铁棒,撞碎门板,闯进僧舍之中。
我追至门口,便闻到浓烈的硫磺味,当即急停刹脚,探头往里一瞧,却见卓玄道跪在屋子正中央,身边堆满了长条箱子,一箱摞一箱,尽都是炸药,把四面遮得严严实实。引线从他脚下的箱子里拖出来,抓在他手里。
他看向我,艰难地道:“惠念恩,你赢了。但你永远也别想杀我。我们一起死吧!”
火光从他指尖冒出来,点着了引线。
嗤嗤作响声中,火苗顺着引线飞快地往炸药箱里钻。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堪基跑出僧舍不到十步,身后便炸了。
爆炸声不是一声,是连绵的一片,如闷雷滚动。
整个僧舍被掀上了天,碎木和瓦砾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冲击波把我推飞出去,撞在回廊的石柱上,好容易才站稳脚跟,扭头一瞧,却见一股烈焰从爆炸余波未定的废墟里窜起来,四处乱溅。僧舍区全是木石结构,火舌从一间僧舍舔到另一间,从一个回廊卷到另一个回廊。大殿的经幡被火苗引燃,火烧得顺着幡杆往上爬,爬上金顶,把整个金顶都烧着了。金顶上的经幢在火焰里扭曲变形,最后融化成一滩铜水,顺着殿顶往下淌。
寺中的密教僧仓皇奔逃。
惊呼声,惨叫声,燃烧声,碎裂声,响成一片。
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映得通亮。
眨眼功夫,小半个格色寺都陷入火海,而且火焰还在快速蔓延,用不了多少就会吞没整个格色寺。
我急急转回密道入口,钻进地室,返转溶洞。
地面的爆炸和烈焰对这地下世界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这里阴寒依旧,一片死寂。
被卓玄道抛弃的手下已经全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陆尘音正站在铁笼前。
铁笼的门完全打开,笼底那团黑雾也已经散尽了。
冯雅洁的魂魄完全显露出来。
与录像中几乎一模一样。
长得一样,模糊感也一样。
她正在快速消散。
但模糊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陆尘音默然注视着她,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我走过去,站到她身旁,向着冯雅洁施了一礼。
冯雅洁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陆尘音。
我扭头看向陆尘音,却见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只是此时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便问:“大师姐,那年冬天雪灾,陆师姐全家遇难,是你指引她找到师傅的吗?”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