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大荒村的流民们心底渐渐生出忧虑,生怕日后分发的口粮会随着寒冬来临一同缩减。
他们之中不少人曾听村内做工的男人们闲谈,得知大荒村今年粮食收成颇丰,不需要为粮食担忧,可流民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依旧有不少人心存顾虑,害怕等到不再需要大量人手劳作之时,便会将一部分流民驱赶出去另寻去处。
只是就眼下的境况而言,这份担忧着实有些多余。
时至今日,众人的口粮从未有断绝过,发放的吃食甚至还在悄悄增多。
早前定下的规矩本是一日只供应一餐吃食,自从村里的土豆成熟收获后,便改成了一日两餐,正午分发两个土豆,傍晚再派发一个土豆充饥。
近几日更是隔日交替变换,一日全天食用土豆,另一日便正午吃土豆晚上吃一碗玉米粥。
土豆这种从未见过的新奇作物,吃起来远比粟米粥更加顶饱耐饿,还方便随身携带。
不少流民索性灵活分配口粮,中午只吃一个土豆,将余下的拆分留存,分成早中晚三餐慢慢食用,如何安排吃食全凭各人自己心意决断。
前些日子秋收圆满幕,李逸没有吝啬特意炒制了鲜香可口的葱头,分给所有流民品尝,人人都能分到满满一碗。
这一顿别样的美味让所有流民铭记于心,见识到大荒村正式村民安稳富足的日常日子后,一众流民心中纷纷燃起了希望,李逸与林平曾当众许诺,只要众人踏踏实实勤恳劳作满一整年,便会率先挑选一批干活踏实之人,吸纳成为大荒村的村民。
知晓此事后,流民们私下里全都暗自较劲,不敢有丝毫懈怠。
且每逢李逸与林平前来工地巡查监工,流民们更是拼尽全身力气卖力干活。
城墙修筑的工地上,储备备用的石砖已然所剩无几,虽每日依旧有新的石砖源源不断运送而来,可送来的数量远远跟不上城墙修建的进度,哪怕如今留守修筑城墙的流民仅剩千人,石料依旧供不应求。
迫于物资紧缺的现状,流民队伍又被重新拆分调配,大部分人手尽数调离城墙工地,奔赴各处旷野开荒。
大荒村城墙之外的整片地界,凡是人脚步能够抵达的区域,都尽数派人清理遍地丛生的荒草,同时将高低起伏的土丘推平,把沟壑洼地逐一修整平整,开荒整地的规模浩大耗时耗力。
如今大荒村修筑的内城,仅仅只占据了这片广袤空地的很一部分,哪怕集结上千人手齐心协力一同劳作,想要将辽阔的大片区域彻底清理平整,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根本无法完成。
李逸心中早已暗自谋划好了关于安平县城的布局,待到他倾力打造的大夏城彻底竣工成型,安平县城便会成为大夏城的前哨,所以他打算修筑一条笔直通畅的大路,直接连通两地,以此大幅缩减往返大夏城与安平县城之间的赶路时长。
这个规划已经正式着手推行,李逸亲自实地踏勘地势,敲定出一条笔直规整的线路。
这条规划修建的道路,日后不仅是往来安平县城的交通要道,更是未来大夏城内贯通全域的核心主路。
这必须要用心规划,免得日后大夏城向外扩建拓界之时,还要耗费人力物力改道重修,甚至直接废弃旧路,纵使眼下流民劳力低廉易得,也不能做无端耗费人力物力的举动。
得知李逸要修直通安平县城的大路,王金石和吴忠良心中最为欣喜,道路修成之后他们往返安平县城与大荒村的路途便能顺畅便捷许多,如今虽也有土路可行却是迂回绕远,马车也无法快速疾驰。
倘若李逸能够依照官道的规格,修筑出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日后来往马车便能一路畅行无阻肆意驰骋,往返县城的行程时间轻轻松松便能缩减一半。
在某处官路上,一支车队正在一路北上....
这些时日众人日夜兼程赶路,每日天色尚未彻底破晓便起身起程,直至夜幕沉沉天地漆黑一片才停下脚步安歇休整,这般日夜不停稳步前行的匀速赶路方式,行进的效率很高,前后不到十二日就进入了安平县的地界。
“二爷,前方不远便是安平县城了。”
于东海快步走到队伍前方,躬身向徐开低声禀报。
徐开微微抬眸,沉声开口询问:
“从安平县城前往大荒村,还需要多长路程?”
“回二爷,不到半日便可抵达。”
听闻确切答复,徐开缓缓点头,吩咐道:
“既然如此,就不必在此处停歇休整了,直接赶往大荒村。”
“是,二爷!”
于东海应回到队伍最前方,与长风镖局一行人并肩在前引路开道。
一路行至安平县城周边地界,沿途路途之上竟然连一名流逃难的流民都未曾遇见,众人心中隐隐觉得几分奇怪,可转念一想此是秦州最边陲的县城,倒也合乎情理。
安平县城的冬日严寒刺骨,素来是整个秦州境内气温最低冬日最冷的几座县城之一。
天寒地冻之下,流民聚集在此根本没有半点求生出路,故而大多早早结伴成群,向着气候更为温暖的南方迁徙避寒求生。
“嗯?”
车队渐渐靠近安平县城,随行众人皆是面露诧异,目光望向四周田野之间,只见田间有很多埋头劳作的百姓。
这些百姓身上衣衫粗旧单薄模样朴素,却不像是颠沛流离的流民,看众人躬身忙碌的姿态,分明是在开垦荒田。
这般全民开荒的热闹场面,哪怕是往年风调雨顺的太平丰年里都十分少见,更何况如今遭受旱灾,这般景象便愈发显得反常。
田间埋头劳作的农户们望见远方驶来的浩荡车队,心中生出几分好奇,看清这支队伍既不是官兵也不是流民后,便不再过多在意,静静观望片刻转头继续埋头干活。
今年秋收丰收的粮食产量,让安平县城的一众农户看到了饱腹度日的希望。
只需安心耕种田地,便能囤积足够一家人整年食用的粮食,放在从前纵然众人都知晓多种田地便能衣食无忧,可寻常农户人手有限根本无力耕种数十亩良田。
眼下不同,怕这些农户们算不好,衙门已经帮他们算了一笔账,让他们大致知道用新的耕种之法好好种地的亩产是多少,种多少亩地能够让一家人有饱饭吃,种多少亩地不仅能够让一家人有饱饭吃还能卖粮还钱。
细账算下来后,农户们一个个都干劲儿十足,手慢一些人就只能来更远处开荒来了,手快那些人都是距离县城周边近的荒地,甚至他们都已经开始的挖井了,打算在入冬前将井挖出来。
人最容易被周遭的人所影响,若是身边邻里皆是懒散度日,就会让人渐渐丧失劳作谋生的劲头,可若是周遭所有人都勤恳开荒、就算是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懒汉,或是心中心存迟疑顾虑之人,也会被这卖力劳作的氛围带动,主动加入开荒掘井的行列之中。
起初徐开只当眼前这番忙碌景象只是个别农户所为,可随着车队不断向前行进,道路两次能够看到的百姓越来越多,让他心惊之余很是疑惑。
而这正是县令孙浩然一心想要促成的圆满局面,全城上下百姓同心协力,全都为了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卖力干活。
没过多久,安平县城已然近在眼前。
能望见破旧的城墙之上有兵卒戒备,城门完全敞开通行不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