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裂痕从瞳孔开始,向四周蔓延,將他的眸子分割成无数小块。
每一小块中,都倒映著那道剑光。
他们想要躲。
但他们刚有这个念头,那道剑光已经斩到面前。
为首的老者反应最快。
他拚命催动周身的黑雾,让那些黑雾在自己身前凝聚成一道又一道屏障。
三道屏障,层层叠叠,將他护得严严实实。
屏障成形的那一刻,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只安心了一瞬。
一瞬后,剑光斩在第一道屏障上。
那道由三层黑雾叠加的屏障,在剑光面前脆弱得像纸。
剑光轻轻一碰,屏障表面就浮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碰撞点开始,向四周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黑雾中扭曲的面孔一只接一只炸裂,化作虚无。
然后,屏障轰然碎裂。
剑光继续向前,斩在第二道屏障上。
同样的裂纹,同样的碎裂。
第二道屏障连一息都没撑住。
剑光斩在第三道屏障上。
第三道屏障由十层黑雾叠加,最厚,也最坚固。
剑光斩在上面时,屏障剧烈震颤。
那些黑雾中扭曲的面孔疯狂嘶吼,拚命想要抵挡剑光的侵蚀。
但它们每嘶吼一声,就有新的剑光从屏障表面渗入,將那些面孔一只只净化。
第三道屏障布满裂纹。
剑光穿过三道屏障,斩在老者身上。
那一瞬间,老者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著嘴,瞪著眼,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他眼眶中疯狂跳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看向那道正在斩入自己体內的剑光。
剑光从他的胸口斩入。
所过之处,他的身体开始消融。
那消融的速度很快。
从胸口开始,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灰黑色的皮肤、那些皮包骨头的血肉、那些布满诡异符文的骨骼,全部化作虚无。他想要惨叫。
但他刚张开嘴,剑光已经斩到他的喉咙。
喉咙消融。
然后是下巴,然后是脸颊,然后是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那两团火焰被剑光触碰的瞬间,剧烈跳动。
它们想要挣扎,想要逃离,但剑光已经將它们笼罩。
火焰中,那些被禁錮的魂魄得以解脱。
它们从火焰中涌出,在虚空中飘荡,然后化作淡淡的光点消散。
老者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的身体从中间断成两截。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的那一刻,他眼中的难以置信达到了极致。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半步巔峰,修炼了八千年的深渊秘术,在楚铭面前,连一剑都挡不住。他的上半身在虚空中翻滚,在虚空中飘散。
那些內臟同样是灰黑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
它们飘散时,还在微微跳动,像一只只垂死的虫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楚铭。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然后,剑光彻底吞没了他。
他的上半身炸裂,化作漫天黑色碎片。
那些碎片飘散时,从碎片中涌出无数魂魄。
那些魂魄或跪在虚空中叩首,或对著楚铭微笑,缓缓消散。
另外两人更是不堪。
那中年人刚凝聚出一道屏障,剑光已经斩到他面前。
他的屏障只撑了一息,就被剑光斩碎。
剑光斩过他的身体,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接炸裂,化作漫天黑烟。
那青年更惨。
他甚至连屏障都没来得及凝聚,剑光已经斩到他身上。
他的身体从中间断成两截,然后两截同时炸裂。
三名半步巔峰,毙命。
虚空中,只剩下三团巨大的黑烟在翻涌。
那些黑烟是三人死后残留的深渊气息。
它们有百丈大小,在虚空中剧烈翻涌。
翻涌时,黑烟表面会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
那些面孔是三人吞噬的魂魄,被禁錮在黑烟中,永远无法解脱。
但此刻,隨著三人身死,那些魂魄终於挣脱了束缚。
它们从黑烟中涌出,在虚空中飘荡。
那些魂魄有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將整片虚空都填满了。
它们有人的,有兽的,有各种奇异生物的。
它们飘荡时,脸上带著迷茫,带著困惑。
剑光扫过。
那剑光在斩杀了三人之后,並没有消散。
它依旧悬浮在虚空中,微微震颤。
震颤中,无数细小的灰金色光芒从剑光中涌出,向四周扩散。
那些光芒所过之处,那些魂魄被一一笼罩。
被笼罩的魂魄,脸上的迷茫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有人跪在虚空中,对著楚铭的方向,深深叩首。
一个,两个,三个……
成千上万个魂魄,成千上万道身影,齐齐对著楚铭的方向,深深叩首。
那叩首很深,深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他们的身形开始消散。
从双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淡淡的光点。
那些光点从他们身上剥离,飘散在虚空中。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安详。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们的双腿消散了,躯干消散了,手臂消散了,头颅消散了。
最后,彻底化作漫天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飘散时,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轨跡。
那些轨跡久久不散,像无数道细小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美丽的图案。
图案中央,隱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负手而立,对著楚铭的方向,微微点头。
然后,人影也消散了。
那些光点,继续飘散。
越飘越远,越飘越淡。
最后彻底消失在虚空深处。
全场死寂。
古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张原本温和有礼的脸,此刻像一张僵硬的面具。
面具上的笑容还在,但那笑容已经失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僵硬。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角都要裂开。
那双眼睛中,贪婪的火焰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和恐惧。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呃呃”地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那些冷汗一开始只是细密的汗珠,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匯成一道道细流,顺著他的额头滑下,滑过他的眼角,滑过他的脸颊,最后滴落在虚空中。
每一滴冷汗滴落时,都会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声音很轻,很轻,但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下意识抬起,想要擦去那些冷汗。
但手刚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楚铭。
身后,那五名太上长老更是狼狈。
他们站在古渊身后,原本呈扇形散开,封死了各个角度。
但此刻,那扇形已经乱了。
或人在后退,或人甚至已经开始偷偷凝聚遁光,准备隨时逃跑。
左边第一人,那按著短剑的太上长老,此刻手在剧烈颤抖。
那颤抖从他手腕开始,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蔓延到全身。
他按著的短剑,隨著他的颤抖不断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左边第二人,那按著玉佩的太上长老,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那惨白从他额头开始,蔓延到脸颊,蔓延到嘴唇,蔓延到脖颈。
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五人,此刻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但他们不敢。
因为楚铭还没有开口。
焚天谷七人,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为首的中年道人,那张阴鷙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变形。
他的颧骨还在高耸,但那些原本凌厉的线条,此刻只剩下扭曲。
他的眼窝还在深陷,但那双眼睛中,已经没有了恨意,只剩下恐惧。
那恐惧太浓了,浓到要从他眼眶中溢出来。
他想要站直,想要稳住,想要维持那最后的尊严。
但他做不到。
他们六人,此刻只想一件事。
逃。
但他们也不敢。
楚铭站在原地。
他手中那柄灰金色的长剑,此刻正在缓缓消散。
从剑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很淡,很轻,飘散时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轨跡。
剑尖消散了,剑身消散了,剑格消散了,最后是剑柄。
整柄长剑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楚铭体內。
楚铭收回手。
他看向古渊。
那平静的目光落在古渊身上,古渊感觉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自己肩上。
那大山很重,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楚小友果然……果然厉害。”
“老夫……老夫告辞。”
他说著,连退三步。
那三步退得很快,脚在虚空中猛踩,踩出巨大的空间波纹。
那些波纹向四周扩散,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他身后,那五名太上长老比他更快。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