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人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又对着车窗里的两人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让开了路。
红旗轿车平稳地驶离了苏家大院,顺着清晨的街道,朝着京城火车站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古老的京城正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高大的城楼,灰色的瓦房,宽阔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以及叮当作响的自行车流。
墙壁上,随处可见“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之类的红色标语,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火热而昂扬的气息。
苏国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
他的小姑苏援琴正抱着沈凌峰的胳膊,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而沈凌峰,则是一脸的平静,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想。
…………
东京,千代田区,内阁情报调查室。
这座隐藏在权力中枢深处的建筑,一向以其高效、冷静和绝对的保密性而着称。然而此刻,部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却无法完全锁住里面传出的咆哮。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燃尽后的苦涩味道,混杂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
“废物!蠢货!一群饭桶!”
大岛武那张冷硬如花岗岩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青筋在他太阳穴上突突直跳。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光洁如镜的红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此刻喷射着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怒火。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猛地停下脚步,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烟灰缸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烟灰溅得到处都是。
在他面前,两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人,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两株小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站在左边的,是通信科的科长三浦翔。
他年近四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此刻却被冷汗浸得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右边则是大岛武的助理,年轻的村田康介。、他相对镇定一些,但紧紧抿着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三浦!我问你话呢!”大岛武的咆哮如同惊雷,矛头直指通信科长,“昨天晚上!‘天狗’发来的绝密电报!为什么只收到了一个开头,后面就没了下文?!你不是跟我保证过,我们帝国的通信系统是全世界最顶尖的,是绝对万无一失的吗?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幽灵电波吗?!”
“天狗”!
这个代号,在内阁情报调查室内部,几乎等同于神话。
那是帝国潜伏在华夏最深、最久,也最成功的一根钉子。
五十年的风风雨雨,从战争到和平,从旧时代到新政权,这个代号的主人从未犯过任何一次错误,他传回的情报,精准、致命,为帝国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的沉稳和可靠,已经成了一种惯性,一种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定律。
也正因为如此,当昨晚那封关于“天照计划”最新进展的电报,在解密出“计划顺利,节点已确认,已……”这几个字后便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天狗”出了问题,而是——硬件系统出了故障!
“回……回部长的话……”三浦翔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敢抬起头,迎上大岛武那杀人般的目光,“事……事情发生后,我……我立刻带领通信科全体人员,对我们这边的所有设备进行了彻夜的检查和调试。”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逻辑显得清晰一些:“从接收天线、信号增益器,到解密主机、备用电源……我们把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测试了三遍以上。所有的设备……都……都在完美地运行,没有任何故障的迹象。”
“你的意思是,问题不在我们这里?”大岛武的声调猛地拔高,带着浓浓的讥讽,“那是什么?是支那人突然掌握了超越我们几十年的信号屏蔽技术,精准地干扰了我们?还是说,是‘天狗’老糊涂了,发报发到一半,自己睡着了?!”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三浦翔的冷汗流得更凶了,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昂贵的西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知道,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于眼前这位部长大人而言,都是无法接受的。
“部长阁下,我……我不敢妄加揣测。”他颤巍巍地说道,“但从技术层面分析,信号的中断非常突然,没有任何前兆。不像是设备老化或者电力不稳造成的信号衰减,更像是……更像是在发射端,突然被某种外力强行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