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的话,正是民妇二人。” 张稳婆答道。
“验看结果如何?”
“周身伤痕累累,多为陈年虐待所致,情状凄惨,触目惊心。”
“还曾记得有何伤痕。”
“记得,头后,发内陈旧疤痕一道,深及颅骨,前胸后背多有鞭痕,常年不愈,另有烫伤细小锐器划伤、针刺点状旧疤无数。”
黄氏补充道:“民妇接生验看数十载,从未见良家妇人身上,有如此密集、且明显为长期虐打所致之陈年旧伤。若非经年累月遭受非人折磨,绝无可能至此。”
“好!” 陆江来拿起案头一份早已供状文书,示意衙役递给两位稳婆,“这上面可是你们所写?”
两人接过来看后点头,齐声道:“确实是民妇们验看所写。”
陆江来颔首,对侍立一旁的郎竹生道:“将此供状,示于堂下百姓,及一应人等观看。”
郎竹生拿着那供词走下大堂,来到木栅前,将文书高高举起,缓缓转动,让那白纸黑字、红印指模,尽可能清晰地展现在每一双急切探究的眼睛前。
那份盖着鲜红官印、有着稳婆画押的正式文书,让看到的百姓无不哗然。
“我的老天爷……这、这也太惨了吧!” 一个站在前排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出声。
“写的什么?快念念!” 后面的人焦急地催促。
“别挤!别挤!我看不见!”
“头上、身上……全是伤!旧的新的,鞭子抽的,烫的,扎的……我的娘嘞,这是把人往死里虐啊!”
“就算是……就算她真是个妓子,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吧?”
“什么妓子不妓子,我看根本就是胡扯!谁家妓子能被折磨成这样还能活?早死了!”
“这是把人不当人啊,哪怕她就是个妓子也是要逃的吧?”
“是不是个妓子还是两说呢,又没审完,谁按我脑袋,看不见甭看!!”此人恼火道。
“就是!那对父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有那老鸨,眼珠子乱转,一看就在撒谎!”
“静一静!都静一静!听大人审案!”
百姓的哗然与议论如同煮沸的开水,在郎竹生展示文书时达到了顶点,又被衙役们厉声呵斥和杀威棒的顿地声勉强压下,化作一片激动难平的嗡嗡声。
“倘若,” 陆江来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堂下跪着的杨氏,真如尔等所言,是怡春院私逃的妓子‘翠云’……”
“她身上长期虐待的伤痕你作何解释?
燕妈妈结巴道:“大、大人,可能她,她所托非人,是那富商给打的呢?”
“哼!” 陆江来从鼻中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传唤证人——荣府六小姐,荣筠纨,上堂!”陆江来一拍惊堂木。
“传——证——人——荣——筠——纨——上——堂——!”
“传——荣——筠——纨——!”
终于轮到荣筠纨了,荣筠纨哭着朝梁妈妈飞奔而去。
“梁妈妈,梁妈妈,不哭不哭,纨纨在这里。”
她扑到杨兰身边,紧紧搂住了杨兰剧烈颤抖的肩膀。甚至学着记忆中梁妈妈无数次安抚她的样子,笨拙却温柔地在杨兰背上轻轻拍打,一遍遍重复:“不哭哦,梁妈妈不怕,纨纨保护你,纨纨保护梁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