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再次对准了自己。
第三刀就要落下去的时候——
“住手!”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所有人回头。
丁雅雅从台阶上走了出来,脸上全是泪,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她整张脸。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蒙蒙的小雨。
她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冲到蒋云面前。
“不要……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伸手去夺他手里的刀。
“要扎,你扎我。”
她抓住他的手腕,把刀尖对准自己。
“我来还。”
蒋云瞳孔骤缩。
“雅雅!你怎么上来了?”
他猛地甩开刀,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转头看向薛冰,“把她带走!”
薛冰快步走过来,伸手去拉丁雅雅。
丁雅雅死死抓着蒋云的衣服不放。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她抬起头,看着他满身的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再扎一刀试试,你扎自己一刀,我就扎自己一刀,你信不信?”
蒋云愣住了。
他看着她哭成这样,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单膝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也红了眼。
“老大,别再这样了。”
“我们以后会一起照顾好十二位兄弟的家庭。”
“这不怪你,老大,你别再折磨自己了……”
“兄弟们在天上看着呢,他们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
丁雅雅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他手背上。
蒋云的血还在流,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送他去医院!快!”丁雅雅回头冲众人喊。
几个兄弟立刻上前,架起蒋云的胳膊,往山下走。
丁雅雅跟在后面,腿在抖,但她一步都没落下。
雨越下越大了。
医院。
蒋云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手臂和腹部缠满了纱布,白色的被单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丁雅雅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薛冰递了杯热水过来,她没接。
“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哑得不成样子,“从头到尾,全部告诉我。”
薛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你们从夏小姐的婚礼回来以后,蒋先生为了娶你,答应了丁阎山一个条件,从黑鹰手上取一个东西。”
丁雅雅的手指蜷缩起来。
于是,薛冰将蒋云去G国边境,与黑鹰交手、还有遭埋伏,船爆炸的事情全说了。
“船就这样爆了,所有人都受伤落入了海中,没有活路。”
薛冰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恨意。
“十二个兄弟,全部死在了他面前。”
丁雅雅的身体在发抖。
“是丁阎山出卖了他,把蒋云的行踪告诉了黑鹰,想将他置于死地。”
“幸好,蓝先生及时赶到,把他的命抢了回来。”
“但十二条兄弟的命,回不来了。”
薛冰停顿了一下。
“后来万和被查封,所有的手续、资质,全部被人动了手脚,也是你父亲的手笔。”
丁雅雅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薛冰继续说:“他被救回来的时候,腿断了,手臂和脸烧伤得很严重。后来才换了脸,还换了身上大面积的皮肤。”
丁雅雅猛地抬头看他。
换了脸。
换了皮肤。
所以他现在的样子……原来的样子毁了。
“他绝过食。”薛冰的声音低了下去,“想一心求死。他觉得自己没脸活着,十二个兄弟因为他死了,他放弃过自己。”
丁雅雅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好不容易才撑过来。”
薛冰看着她,“因为有你,他才舍不得死。”
丁雅雅再也忍不住了,弯下腰,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原来她错怪他了。
从头到尾,都错怪他了。
是父亲先算计了他。让他的十二个兄弟死在自己面前。让他生不如死。
让他换了一张脸,换了一身皮,活得像个鬼。
薛冰又开口了:“雅雅,你爸爸不是蒋先生杀的。”
丁雅雅抬起头。
“哪怕他对你父亲动过杀心,他也不会用那种方式。万一你的车也在……那岂不是要了他自己的命。”
丁雅雅愣愣地看着他。
是啊。
如果是蒋云,他绝不会用那种方式。
因为她可能在车上。
他连她一根头发都舍不得伤。
“哪怕他恨你父亲入骨,”薛冰说,“可另一边是十二条命。他怎么做选择?”
丁雅雅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是啊。
如果她今天没有出现在那里,他就要把自己扎死在坟前了。
十二刀。
一刀一条命。
他要用自己的血,去还那十二个兄弟的命。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丁雅雅站起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蒋云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即便昏迷着,也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丁雅雅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眼眶很红。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一切,都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