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很长,一级一级往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丁雅雅扶着旁边的石栏杆,慢慢地走。
前面那群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但她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里,逼着自己往上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
山腰的平台上,二十几个人站成三排,个个穿着黑色,低着头,沉默不语。
为首的那个人,身形高大,脊背挺直,站在最前面。
丁雅雅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蒋云。
她整个人松了下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她稳住身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方。
十二座墓碑。
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座前面都摆着白色的菊花。
蒋云弯下身子,手里拿着一瓶白酒,走到第一座墓碑前,倒了一杯。
然后是第二座。
第三座。
第四座。
……
他一个一个地倒,动作很慢,很郑重。
酒洒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丁雅雅愣住了。
十二个人。
十二座墓碑。
这是……十二个人的葬礼。
蒋云倒完最后一杯酒,站起身来,没有说话。
所有人低着头,默哀,天上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风从山上吹下来,卷着落叶,呜呜地响。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有人开口了。
“老大,我们要给兄弟们报仇。”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丁阎山死了,也抵不了他的罪!”
“对!十二条命!十二条活生生的命!”另一个人攥紧了拳头,“老六才二十三岁,他妈还在家等他回去过年!”
“还有阿德,他老婆刚怀孕,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
“丁阎山那个畜生!设局害我们!他死一万次都不够!”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红着眼,声音都在抖:“我跟老三认识十年了,十年!他跟我说等退了就回老家开个小饭馆,现在呢?现在他躺在这儿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害了我们十二个兄弟,他就这么死了,便宜他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悲愤交织,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有人死死攥着手里的花,满脸悲伤。
突然,一个站在后排的男人开口了。
“丁阎山死了,可他还有个女儿。”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让她来给兄弟们偿命。”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
蒋云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
那人是公司里做后勤的,没跟蒋云出过任务,不知道蒋云跟丁雅雅的关系。
蒋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一拳挥了出去。
很重,很狠。
那男人后退了好几步,直接跌坐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蒋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到了极点。
然后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所有人给我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个人,不管犯了多大的罪,罪不及妻儿。”
“黑鹰是我亲手了结的,丁阎山也被他的仇家杀了,当是帮兄弟们报了仇。这个事情,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若我发现有谁敢动歪心思,敢动丁家人……”
“我会将他碎尸万段。”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
但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丁雅雅站在台阶上,整个人都僵了。
什么意思?
这十二个人的死……跟爸爸有关?
不。
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手指死死抓着栏杆。
蒋云收回目光,重新面对那十二座墓碑。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这次任务,是我疏于防范,才犯了这样的大错。”
他的声音哑了下去。
“是我让兄弟们去的。”
“我会留着这条命,照顾好他们十二个家庭。”
“但是……”
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欠下的血偿,我会还。”
话音刚落,他握着刀,直接朝自己腹部扎了下去。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落了一地。
“老大!”
所有人惊了。
蒋云面不改色,将刀拔出来,又朝自己手臂上扎了一刀。
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墓碑前的泥土里。
“蒋先生!”
“老大你别这样!”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想要制止他。
“都走开!”
蒋云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他拔出刀,手在抖,血在流,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犹豫。
哪怕十二刀,也还不了他兄弟们的命。